今夜夜色出奇的黑,浓得跟一团墨似的。清晖院外有柳氏安排的婆子守着,福寿堂里燃着微弱的灯光,主院倚梅轩内,柳氏正对着空空如也的妆台暗格,整张脸阴的似那锅底的煤灰。
“废物!”她压着嗓子骂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东西呢?我让你放的东西呢?!”
王嬷嬷吓得“扑通”一下跪在了地上:“夫人明鉴!老奴确确实实把那枚玉佩放进暗格了!可不知怎的……刚才去搜,里头空空荡荡!老奴也感到奇怪啊!”
“难道她提前发现了?”柳氏眉头拧成死结,“不可能……除非有人递信,或者她身边有高人。”她想起沈清辞今日回来时苍白的脸、裙角的泥,还有应对搜查时那份柔中带韧的劲儿……
“这丫头,邪性了。”柳氏眼里寒光一闪,“不过无妨。一招不成,还有后招。既然搜不出‘私通’的证据,那就让她‘病’——病得合情合理,在她爹回来前‘没了’。总归不能让她碍了柔儿的路,更不能让她……坏了咱们的大事!”
她转身,从妆台最底层摸出个小的瓷瓶,塞进王嬷嬷手里。瓶子入手冰凉,像攥着条凉透的毒蛇。“明日,找个可靠的,务必把这东西混进清晖院的饮食里。剂量……加倍。要快,国公爷的车驾,最迟后日就到京了。”
王嬷嬷手抖得厉害,差点没接住。“……是,夫人。”
窗外,乌云悄悄地吞没了最后一点月光。
长夜还长。杀机已像地底暗河,正在看不见的地方,汹涌奔涌而来。
晨光从窗纸外头透了进来,薄薄的一层,灰蒙蒙的,像是没睡醒似的。清晖院上头那片天,阴沉沉地压着,连点儿活气儿都透不出来。
沈清辞几乎一夜没合眼。腰上一阵阵发紧,心里头更像是揣了块石头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窗外那两个婆子的影子,在廊下晃了一宿,鬼魅似的,时不时还凑在一块儿嘀咕两句,声音压得低,却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。天刚擦亮,她就坐起来了,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,可脑子却十分清醒。
“青黛。”她唤了一声,嗓子有些哑。
青黛推门进来,瞧见她那脸色,眼圈儿就红了:“小姐,您这……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,再躺会儿吧?”
铜镜里头的人,脸色白得跟纸似的,眼底两片青影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。沈清辞摇了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梳妆台上那支旧银簪:“早膳送来了么?”
“大厨房刚送来的,还在小厨房温着呢,奴婢这就去取。”青黛转身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