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卯时末,西侧门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却字字落地,“我会安排人接应,送你出府。”顿了顿,又道,“但‘碧落’旧址地形复杂,荒废多年,里头有什么谁也说不准。你当真要去?”
“去!”沈清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。
坐等,只有死路一条。柳氏的刀已经悬在颈侧,她不能等着那刀落下来。何况,这不再只是她和祖母的生死,还系着外祖父半生隐忍追寻的真相。
“好。”萧景珩不再多言,“明日我会同去。但记住,一切听我安排,不得擅自行动。”语气里带着惯常发号施令的、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沈清辞皱了皱眉。她不喜欢这种被命令的口吻,可眼下情势比人强,他是唯一自己能抓住的浮木。“好的。”她立即应下,又低声补了句,“多谢!”
窗外随之再无声响。
那道高大的影子似乎微微侧了侧身,随即像一滴墨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,悄无声息地散了。窗台上,只剩辛夷花簪和素笺静静躺着,证明方才那番隔着窗纸的对话并非她自己在臆想。
沈清辞伸手将簪子和纸笺收回,紧紧攥在手里。簪子冰凉的木质触感贴着掌心,让她有些发烫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。她回到榻边坐下,却再也寻不到半分睡意。
“哑巴”……他究竟是谁?
一个普通的、在府里扮哑巴的“仆人”,绝无可能对十几年前的潜邸秘辛了如指掌,更不可能轻易安排她出府,甚至亲自陪她去那样敏感又凶险的地方。他的声音,他无意间流露的气势,他谈及皇家旧事时那种熟稔与疏离交织的口吻……
一个念头冒出来,大胆得让她自己都心惊,却又隐隐觉得,或许那才是唯一的解释。
她甩甩头,暂时按下这纷乱的猜测。箭已搭在弦上,容不得她再三心二意。
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,她开始为明日做最后的准备。那把黄铜钥匙贴身藏进里衣的暗袋,外祖父的册子又细细翻了一遍,将关于“碧落”和“玄”字印记那些语焉不详的描述死死记在脑中。袖中的药粉包、那几样小巧的贴身工具一一检查过。最后,她从箱底翻出一件半旧的靛青衣裙,料子结实,颜色不起眼,袖口裤脚都收得利落——明日就穿它。
天色将明未明时,她合衣在榻上歪了片刻。梦里光怪陆离:破碎的宫墙长满青苔,诡异的蛊虫在暗处蠕动,外祖父的背影在浓雾里越走越远……还有一双眼睛,深不见底,总在她踉跄欲坠时,沉默地望过来。
卯时初,青黛像往常一样轻手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