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静了一瞬。
那沉默不长,却沉甸甸地压人。然后,一个声音透了进来,低哑,沉厚,像被夜色浸透了的陈年木头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:“小姐竟已查到了这里。”
是哑巴的声音!可这一次,他竞开口说话了!
沈清辞脊背倏地绷直。那声音虽压得极低,却褪尽了平日伪装出的木讷与粗嘎,露出底下沉稳冷冽的质地,甚至……隐隐透出一股久居人上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她慌忙的攥紧了手心,指甲好似掐进了肉里,用那点刺痛稳住了心神。现在还不是探究他声音的时候。
“那里有些什么?”她赶紧追问,“和‘潜邸旧事’、‘玄’字印记有什么牵扯?和我外祖父顾长风……又有什么关系?”
窗外的人似乎因她这般直白地抛出这几个词而再度沉默。片刻,那声音更沉了几分,像是掺进了夜露,凉浸浸的:“碧落……是西郊一处废了的皇家别苑,就在你父亲名下那片田庄的深处。先帝在位时,那儿出过一桩秘案,牵扯到……当时的几位皇子,也就是如今的陛下和几位王爷。顾太医——你外祖父,当年似乎奉密旨查过这案子,不久便告老离京,后来便在南疆……失了踪迹。”
果然!
外祖父的失踪,果然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皇权争斗缠在一块儿!而“碧落”,就是绕不开的结。
“‘玄’字印记呢?”她紧接着问。
“这是当年涉案一方的暗记。”萧景珩答得简略,语气里透着些不愿深谈的回避,“柳氏背后的三皇子,他生母早逝,可外头有传言,说他母族和‘碧落’旧案有千丝万缕的牵连。柳氏能弄来南疆的奇毒和蛊虫,怕就是走了这条道。”
碎片忽然就这样拼上了。
三皇子,柳氏,南疆蛊毒,外祖父的失踪,“碧落”旧案……像一张巨网,从十几年前的潜邸一直铺到今日的镇国公府后宅,横跨皇权、边疆、后宅,密密匝匝,阴冷潮湿。而她和祖母,不过是网上两只无知无觉撞进来的飞蛾,随时会被碾得粉碎。
“柳氏急着‘清理门户’,恐怕和父亲即将回京有关,也可能想借西郊田庄的手行事。”她快速将赵嬷嬷听来的那些零碎和自己连日来的推断倒了出来,“我必须去‘碧落’看看。外祖父的册子暗示那里有线索,甚至……可能有解祖母蛊毒的根本法子。”
窗外,萧景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他能听出她话里那股豁出去的决绝,也明白这“去看看”三个字背后,是步步杀机的龙潭虎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