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当口,院外头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王嬷嬷那把又尖又利、让人一听就心烦的嗓子:“大小姐在屋里吗?夫人请您过去一趟!”
沈清辞眼神骤然一冷。柳氏这个时候找她?
她迅速理了理鬓发和衣襟,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,脸上恢复了一贯的、那种带着几分怯懦的温顺神色,扬声道:“何事劳动王嬷嬷亲自来一趟?”
王嬷嬷径直推门进来,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,眼神却像钩子似的,在沈清辞身上扫了几个来回:“大小姐,夫人请您去正厅说话。国公爷不日就要回府了,夫人想着,这迎接的一应事宜,得跟您商量商量。还有啊……”她拖长了调子,眼里的光闪了闪,“您的婚事,夫人说,也该抓紧定一定了。”
婚事?!
沈清辞袖中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,一阵尖锐的刺痛。果然来了!柳氏这是要趁着父亲回京前这个混乱的节骨眼,在婚事上做文章!是想造成既定事实,让父亲回来也无法转圜?还是想借着这桩婚事,达成什么别的、更阴毒的目的?
她垂下眼帘,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瞬间涌起的冰冷寒意,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半点波澜:“是。清辞知道了,这就随嬷嬷过去。”
该来的,终究是躲不掉。但这一次,她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,做那个只能任人搓圆捏扁的沈清辞了。
正厅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响。柳氏已经端坐在主位之上,不知等了多久。她今儿个特意换了身更庄重的绛紫色缠枝莲纹褙子,那颜色深得近乎发黑,只在袖口衣襟处露出金线绣的莲花瓣,一瓣压着一瓣,缠得人眼花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油光水滑,插着那支赤金嵌红宝的簪子——那是她掌家那年老爷赏的,平日里舍不得戴。脸上敷了层薄粉,遮住了眼下些许青灰,唇上点了正红的口脂,整个人瞧着容光焕发,甚至带着股刻意张扬的、属于当家主母的威仪。连日在福寿堂侍疾的那点疲惫,这会儿是半点也瞧不见了。
沈清辞跨过门槛时,她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。那动作轻缓得有些过分,瓷盖擦着杯沿,发出细细的、磨人耳朵的声响。听见脚步声,她眼皮子微抬,目光像浸了油的针,细细密密地扎过来,从沈清辞的鬓角扫到裙摆,一寸也没放过。
“清辞来了。”柳氏放下茶盏,声音温和得像三月里的风,底下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,“坐吧。”
沈清辞依言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坐了,只挨着半边椅面,背脊挺得笔直。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,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