溜出院子比前两回顺当了些,府里夜间巡更的路线、那几个灯下黑的角落,她心里渐渐有了张模糊的图。西角门是决计不能走了,昨夜刚闹过动静,守备定然加严。她折向东边,绕一段远路,奔着靠近马厩的那处侧门去——那儿平日进出运草料掏粪的多,管得松,气味也杂,容易遮掩。
夜风裹着湿漉漉的春寒往领口里钻,空气沉甸甸的,压在鼻尖上,一股子雨腥气。怕是要落雨了。
她步子迈得急,脚下却放得轻,软底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几乎没声儿。越靠近府墙,心就跳得越凶,咚咚地撞着耳膜。东侧门那一片,果然弥漫着熟悉的草料发酵的酸味儿混着马粪气,值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,里头鼾声断断续续。守夜的老马夫想是熬不住,早会周公去了。
沈清辞缩在一堆高高的干草垛后头,等了片刻。四下里只有风声虫鸣,再无别的动静。她猫下腰,狸子似的窜到门边。木门老旧,门闩插得并不严实。她抽出怀里的小刀,从门缝里探进去,轻轻拨弄。有了昨夜的生涩,这回手上稳了不少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门闩滑开。她心头一跳,稳住呼吸,将门拉开一道刚容身的缝,侧身闪了出去,又回手将门虚虚掩上,没合严。
门外是条窄巷,连通着外面的街。巷口已有更夫拖着步子走过,梆子声“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”,在空旷的晨雾里荡开,听着莫名瘆人。
沈清辞不敢耽搁,辨了辨方向,埋头就往东市赶。天色依旧晦暗,长街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,像一只只沉睡的兽。只有零星几家早点摊子支起了棚,灶上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,昏黄的灯光在雾气里晕开一团团暖晕,却照不亮几步之外。偶有推着板车的菜贩吱呀呀地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,见她一个单身女子疾走,投来麻木或探究的一瞥,那眼神混在晨雾里,看不真切。
她低垂着头,把半张脸埋进披风领子,步子又快又急。手心攥出了一层腻汗,袖子里那两包药粉隔着布料,硬硬地硌着手腕。
东市地界大,回春堂的主楼气派,三层飞檐,黑底金字的匾额老远就能望见。可她不能走前门。她一边疾走,一边在心里描摹京城街巷的布局,还有哑巴那日在她掌心划下的几道短促痕迹——后门该是在主街背后一条平行的僻静巷子里。
天光艰难地挣脱黑暗,渗出一层沉郁的灰白色。雨意更浓了,细密的雨丝开始飘洒,凉冰冰地贴在脸上、颈上。
终于,望见了回春堂高耸的屋脊。她脚步不停,闪身拐进主街旁的一条岔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