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萧的新专辑录完最后一首歌那天,我在楼下咖啡厅躲雨。
不是刻意来的。
《凰权》第十四版配乐总谱被唐诗诗退了回来,附言只有一行字:“林老师,你写的是战场的宏大,不是将军中箭那一秒的寂静。”
我他妈写了十四版,每一版都在写“宏大”。
她说的对。
我根本不敢写那个“寂静”。
——
雨下得很大,十一月底的北京,雨砸在玻璃上像冰碴子。
我捧着杯美式,盯着杯口那圈褐色的水渍发呆。
然后有人在我对面坐下了。
没问“有人吗”,没打招呼,没端咖啡——她手里空空荡荡,明显不是来喝东西的。
我抬头。
程萧。
她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,头发随意绾在脑后,耳垂上一对很细的银线,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闪了闪。
没有妆。
或者说,化了我看不出来的妆。
这是程萧的特点——她永远让你觉得她“没怎么打扮”,但你仔细看,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该在的位置。
“林老师。”她朝我点点头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……程萧。”
“刚录完最后一首。”她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,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客厅,“下来透口气,正好看见你。”
我等着她继续。
她没有。
她只是捧着那杯柠檬水,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大雨。
——
三分钟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这不是尴尬的沉默。
是程萧式的沉默——她从不主动填满空白,也从不为没话找话。她让你觉得,不说话也可以,呆着也可以,你不必表演任何状态。
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我和她认识八个月,合作四首歌,进过五次录音棚,微信聊天记录三百多条——其中两百条是工作文件。
但我从来没有单独和她坐过。
没有深夜电话,没有崩溃倾诉,没有“我需要你”。
她来找我,永远带着明确的命题:这首歌的情绪曲线怎么调,这句气声要不要保留,第三段副歌是不是太满了。
谈完就走。
从不拖泥带水。
——
“秦兰姐走的事,”她忽然开口,眼睛依然看着窗外,“我听说了。”
我握着纸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