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制结束后的后台,空气里还飘着散不掉的静电味。
程萧卸了妆,换回简单的T恤牛仔裤,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。她站在我面前,眼睛还微微发红,但眼神亮得惊人。
“林老师,”她说,“我现在明白了。”
化妆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,照得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清晰可见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笑得很夸张,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。
“以前你帮我找到的状态,”她慢慢地说,每个字都像在斟酌,“那些完美的音准,精确的情感层次,恰到好处的高音爆发……它们很好,真的很完美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像是穿别人的衣服。”
我靠在化妆台边,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“今天这场,”她继续说,“忘词两次,即兴改词,坐在舞台边上唱完……从技术角度说,糟透了。”
她嘴角微微扬起,那是个很复杂的笑。
“但那是我自己的衣服。哪怕不合身,哪怕皱巴巴的,但它是我的。”
化妆间外传来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声音,推车滚过地面的轱辘声,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指令。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这一刻,这个小小的化妆间里,只有我和她,以及这句“是我自己的衣服”。
我看着她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。
那时她坐在练习室里,抱着吉他,手指按和弦按到发白。系统弹出来的数据面板上,紧张度92%,自主意愿只有可怜的18%。她抬头看我,眼神里全是求救的信号:“林老师,我该怎么办?”
而现在,她站在这里,眼睛里有光。
那光不是反射的灯光,是从她自己里面透出来的。
“程萧,”我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恨我今天不帮你吗?”
这个问题我问得很直接。
没有铺垫,没有委婉。
她就该听见我最真实的疑问。
程萧愣了一下,然后真的认真思考起来。她歪了歪头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T恤下摆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,但现在这个动作很松弛,就像在思考晚饭该吃什么。
“当时恨。”她说,语气坦率得让我都有点意外,“你坐在第三排,我站在台上忘词的那一刻,我真的恨你。我心里在想:林羽你看不见我忘词了吗?你不是有系统吗?你不是什么都能解决吗?你为什么不动?”
她说到这里,自己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