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必不能在署中有一番作为。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:“不瞒颜太医丞,署里近日也有些风言风语,说颜太医丞弄那些污秽之物,恐有不祥……如今这一把火,哦不,这一场意外,倒也算是……咳,及时止损。颜太医丞正好借此机会,远离是非,静心修养。署令大人那边,在下也会代为转圜,说明颜太医丞已知错改过之意。”
“如此……多谢张太医了。”颜白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勉强而苦涩的笑容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浓浓的倦怠。“颜某近日心神俱疲,确需静养些时日。署中事务,恐怕也要暂时搁置了。”
“应当的,应当的。”张太医连连点头,眼中那点得意几乎要掩藏不住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那在下就不多叨扰了,颜太医丞好生将息。若有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“张太医慢走。”颜白也起身相送,脚步依旧有些沉,送到前厅门口便止步,看着张太医那略显轻快的背影消失在照壁之后。
府门开合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颜白脸上的疲惫、苦涩、认命,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站在原地,背脊重新挺得笔直,眼神清明锐利,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颓唐。
他转身,没有回书房,而是走向侧院一处僻静的角门。角门外是一条窄巷,平日少有人行。此刻,一个穿着粗布短打、貌不惊人的汉子正蹲在巷口,看似在整理挑担里的杂物,眼角余光却牢牢锁着颜府正门的方向。
见到颜白出来,汉子立刻起身,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。
“跟上他,”颜白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无比,“看他去了哪里,见了谁,说了什么。小心些,别被发现。”
“明白。”汉子应了一声,挑起担子,混入巷外逐渐多起来的人流,远远缀上了张太医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。
颜白退回角门内,轻轻将门闩插好。
阳光透过院墙边老槐树的枝叶,在他脚边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。空气里浮动着午后特有的、微醺般的暖意。前院的戏暂时落幕,而真正的狩猎,才刚刚开始。张太医满意而归,带着“颜白已废”的消息,这饵料足够香甜,足以让某些藏在暗处的鱼儿,放松警惕,甚至……得意忘形。
他需要做的,只是耐心等待,等待网收紧的那一刻。
远处,隐约传来坊市开市的鼓声,沉闷而悠长,像某种巨兽缓慢的心跳,回荡在长安城的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