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的培养基:精米熬煮后滤出的清汤,豆子磨碎发酵后的汁液,麦麸浸泡后的浸出液。每一份都经过长时间的煮沸和过滤,尽可能做到纯净。
接种完毕,他用洗净烘干的陶碗倒扣在瓷碟上,形成一个简易的密闭空间。又在每个陶碗边缘用融化的蜂蜡仔细封了一圈。
“温度……”颜白低声自语。唐代没有恒温箱,他只能依靠环境。他让石三在房间一角用砖石垒了一个小小的暖炕,下面可以放置炭盆,通过控制炭火的大小,来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温度区域。另一部分培养碟则放在远离暖炕的阴凉处,作为对照。
湿度同样难以精确控制。他命人在房间内放置了几个敞口的浅盆,里面盛着清水,依靠自然蒸发来调节空气湿度。又用最细密的葛布覆盖在部分培养容器上,观察透气性对菌丝生长的影响。
这是一场与无形之物的精细对话。每一处细节的调整,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。颜白几乎将全部时间都耗在了这间培养间里。每日清晨,他第一件事便是来此,记录每一组培养物的状态:菌丝蔓延的形态、颜色深浅、气味变化。他用自制的、刻度粗糙的竹尺测量菌落直径,用嗅觉和视觉判断生长活力。
过程繁琐而重复,但他乐在其中。每一次打开陶碗,看到那抹青绿又向外扩张了一点点,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希望便又踏实一分。他将观察结果用炭笔详细记录在麻纸上,字迹工整,数据清晰。这是将偶然转化为必然的第一步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与此同时,府邸外围的“表演”也未曾停歇。石三忠实地执行着颜白的指令,每日依旧从西市拉回大量腐烂变质的“药材”。府门前终日弥漫着那股甜腻腐败的怪味,引得路人侧目,议论纷纷。“颜家郎君怕是魔怔了”、“弄这些污秽之物,定是在修习什么邪术”之类的流言,在坊间传得愈发有鼻子有眼。
颜白对此充耳不闻。他甚至偶尔会亲自出现在前院,对着那些腐烂物“品评”一番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墙外有心人听见。
“这肉,臭得还不够透!明日要寻那颜色发黑、渗出绿脓的!”
“果子烂得流汁便好,但霉斑要生得均匀,青、黑、白三色杂陈方为上品!”
这些话语,配合着府中日夜不散的古怪气味,将他“怪人”、“痴迷邪术”的形象牢牢钉死。这层伪装,如同一道散发着恶臭的屏障,将那些好奇的、窥探的、乃至不怀好意的目光,暂时阻隔在外。没有人会想到,在这污秽表象的最深处,正在悄然孕育着可能拯救万千性命的希望之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