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沉入靛蓝,星子渐密,如撒在天鹅绒上的碎钻。颜白在气窗下站了许久,直到那点微光完全消失,陋室彻底陷入黑暗,只有远处廊下灯笼透来一丝昏黄。他转身,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去歇息吧。”他对潘折说,“明日辰时,照旧。”
潘折躬身,无声退去。
接下来的几日,陋室成了颜白全部的世界。辰时,他准时踏入那扇门,酉时方出。石台上,数十个陶罐瓦盆被分门别类,标记着不同的日期、来源和初始状态。潘折的记录簿上,墨迹一日日增加,枯燥而严谨地描述着每一处细微变化:三号罐,甜瓜皮,绿毛边缘出现灰白晕圈;七号罐,隔夜米粥,黄斑中心凹陷,渗出清液;十二号罐,终南山采回的腐叶,无明显变化……
颜白大部分时间沉默。他俯身在水晶之眼前,一观察便是半个时辰,眼睛酸涩也不曾稍离。那些微观世界的厮杀、蔓延、衰亡,在他眼前无声上演。他看到了更多形态的“微虫”,也看到了不同霉菌的生长态势。但那种能清晰抑制、甚至吞噬致病菌落的特殊青绿色,始终未曾出现。
希望,像风中的烛火,摇曳不定。
陋室之外的世界,却并未因他的专注而静止。
起初只是偶尔。有仆役在清扫庭院时,会对着后院方向悄悄掩鼻,交换一个眼神。送菜的老农将担子放在侧门,收了钱便匆匆离去,比往日少了许多寒暄。颜白出入府门时,能感觉到巷口偶尔投来的、迅速移开的目光。
他并未在意。流言蜚语,自古有之。他做的事,气味确实不佳,引人侧目实属正常。只要不妨碍实验,随它去。
直到那一日。
石三挎着竹篮,照例去西市采买一些日常用度。他低着头,快步穿过喧闹的街市,只想早些买完回去。在一个卖针头线脑的摊子前,他停下脚步,挑选几枚缝补用的粗针。
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,一边用布擦拭着货品,一边与邻摊卖炊饼的妇人闲话。
“……听说了没?永兴坊那边,颜太医丞的宅子。”妇人的声音压得低,却带着市井特有的、生怕别人听不见的兴奋。
“怎会没听说?”摊主嗤笑一声,“臭气都飘出半条街了!都说这位颜太医,打仗是立了功,可这回了长安,怕不是……魔怔了?”
石三的手一顿,捏着针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何止魔怔!”妇人凑近些,声音更诡秘,“我娘家表侄在太医署当差,听里头的人悄悄说,颜太医整日闭门不出,弄了满屋子的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