陋室的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庭院里最后一丝秋日的暖意。光线骤然黯淡下来,只有高处那扇窄小的气窗,将一束斜斜的光柱投在石台中央,光柱里无数微尘无声地飞舞、旋转,像一场永不停歇的、微观世界的雪。
颜白站在石台前,目光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陶罐与瓦盆。数十个容器,像一支沉默的、等待检阅的军队。每一个里面,都盛放着不同的培养基——米汤的乳白、豆汁的浑浊、甚至还有用肉糜熬煮后凝固的胶冻,颜色深浅不一,表面大多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或薄或厚的霉斑。绿的、黑的、白的、黄的,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,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斑斓的生机。
空气里弥漫的气味复杂得难以形容。腐败的甜腻、霉菌特有的土腥、还有蛋白质分解后淡淡的氨味,层层叠叠,交织成一股粘稠的、几乎能触摸到的“存在”。潘折站在石台另一侧,手里捧着一卷新裁的麻纸,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、编号、以及诸如“绿绒,微臭”、“黑斑,边缘白晕”之类的简略描述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不是因为气味——他早已习惯——而是因为这份工作的枯燥与看似毫无意义的重复。
“甲七,豆汁基,绿霉,绒厚。”潘折低声报出一个编号,同时用一根削尖的细木棍,轻轻挑起一小块边缘的霉斑,凑到眼前仔细观察,“边缘有浅黄晕,气味……刺鼻。”
颜白没有应声。他拿起旁边一个用沸水反复煮过、又在火上烤干的薄陶碟,大小如铜钱,边缘被打磨得光滑。他用一把同样处理过的小银刀,从潘折挑起的霉斑边缘,极其小心地刮下薄薄一层,连同底下湿润的培养基一起,转移到陶碟中央。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蝴蝶的翅膀。
这不是第一次,也不是第十次。
在过去不知道多少个时辰里,同样的动作已经重复了数十遍。从不同的霉斑上取样,转移到干净的载体上,然后等待,观察,记录。希望如同沙漏里的细沙,在一次次重复中无声地流逝。
但颜白的眼神没有丝毫涣散。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银刀的尖端,仿佛那上面承载的不是一团污秽的霉菌,而是某种神圣的祭品。刮取完毕,他将陶碟放在石台一侧专门清理出的区域,那里已经摆放了十几个类似的陶碟,每一个上面都有一小撮不同颜色、不同形态的霉斑样本。
“乙三,米汤基,灰白絮状。”潘折继续报出下一个。
颜白重复着刮取的动作。指尖稳定,呼吸平稳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颗心脏,正随着每一次取样,每一次微弱的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