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如纱，轻柔地覆在石台上，照亮了陶罐边缘凝结的细小水珠。颜白松开握紧的手指，指节微微发白，掌心残留着方才用力时留下的浅浅印痕。他转身，目光落在陋室门口。

石三站在那里，脸色依旧有些发白，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。他显然一夜未眠，眼下的乌青在晨光中格外明显。见颜白看来，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“去书房。”颜白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，“带上纸笔。”

石三如蒙大赦般点头，转身快步离去。颜白又看了一眼石台上那些承载着万千生命的陶罐，深吸一口气，也迈步走出陋室。晨风拂过庭院，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，吹散了些许室内积郁的腐败气息。

书房的门虚掩着。颜白推门而入时，石三已经研好了墨，铺开一张素纸，垂手立在案几旁。潘折守在门外，身形笔直如松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庭院每一个角落。

颜白在案几后坐下，没有立刻开口。他拿起笔，蘸了墨，在纸上缓缓画出一个圆。墨迹在纸上晕开，形成一个模糊的边界。

“昨夜你看到的，”颜白的声音平静，目光却落在纸上，“并非妖物，也非鬼魅。”

石三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“它们，是‘微虫’。”颜白继续道，笔尖在圆内点出无数细小的墨点，“小到肉眼难见，却无处不在。我们呼吸的空气里，饮用的水中，触碰的器物上，甚至我们自己的皮肤、口鼻之内，皆有它们的身影。”

石三的眼睛瞪大了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
“就像……”颜白顿了顿，目光投向窗外庭院角落那口积了些雨水的大缸，“就像缸中孑孓，水中游虫。只是更小，小千倍万倍。有些微虫，于人无害，甚至有益。有些，便是伤口溃烂、高热不退的元凶。”

他放下笔，看向石三：“昨夜你透过水晶之眼所见，便是那些致病的微虫，与另一种可能克制它们的……霉菌，在厮杀。”

石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干涩：“郎君是说……那些绿毛、黄斑，也是……虫？”
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颜白摇头，“它们更像……更小的植物。会生长，会蔓延。其中一些，或许能分泌出克制病邪微虫的‘药’。”

这个解释，已经是他能用唐代语言和认知框架，所能构建的极限。石三脸上的恐惧并未完全消散，但茫然中多了一丝挣扎的理解。他看向自己的双手，仿佛第一次意识到，这双手上可能爬满了看不见的“微虫”。

“所以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