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颜白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，不是身体的，而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的虚脱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，让酸涩的眼球在黑暗中得到片刻舒缓。

但休息只是片刻。

他重新坐直身体，将油灯挪到更近的位置。现在，他面前摆放着的，是一个由铜片、木片、水晶和鱼鳔胶构成的、丑陋而怪异的装置。它歪歪扭扭，连接处粗糙不堪，目镜框架在滑轨上移动时，甚至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这就是他的“水晶之眼”。

跨越了一千四百年的知识，与唐代手工业极限碰撞后，诞生的畸形产物。

颜白看着它，心中没有激动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它太粗糙了，粗糙到任何一个现代光学工程师看到，都会嗤之以鼻。水晶的纯度、曲率的精度、框架的稳定性、调焦的准确性……每一项都充满了巨大的、无法量化的误差。

它能用吗？

能放大多少倍？

看到的会是一片模糊的光晕，还是扭曲变形的鬼影？

他不知道。所有的理论，所有的回忆，在此刻都化为了虚无。答案不在他的脑海里，只在那两片粗糙的水晶之后，在那个他尚未窥见的、幽暗的微观深渊里。

他伸出手，指尖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动作而有些僵硬。他轻轻推动目镜框架的铜柄，木制滑轨发出“嘎吱”的轻响，框架缓缓下降，靠近下方的物镜框架。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，让光线通过两层透镜后，能在眼睛的位置形成清晰的放大像。

这又是一个纯粹依靠试错的過程。

他先是将目镜推到最低，然后俯身，将眼睛凑近目镜水晶片。视野里一片漆黑，只有边缘透出一点油灯昏黄的光晕。他缓缓抬起目镜，木片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一点，再一点……

忽然，视野中央出现了一个模糊的、晃动的光斑。光斑的边缘扭曲不定，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。他停下动作，稳住呼吸，微微调整了一下头部的位置。

光斑渐渐清晰了一些，但依旧是一片朦胧的、抖动的亮团，中央似乎有更暗的阴影在流动，但完全无法分辨形状。

失败了。

距离不对，或者水晶片的曲率根本不匹配。

颜白直起身，没有气馁，眼神反而更加沉静。他早就预料到了。他小心地将目镜框架完全提起，然后换了一个方向，重新开始缓慢下移。同时，他用另一只手，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底座上物镜框架的角度。

第二次尝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