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野里依旧是一片混沌的亮光,但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些。他继续微调,手指的移动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。汗水再次从鬓角滑落,滴在案几的素纸上,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。
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
时间在无声的调试中流逝。油灯里的灯油渐渐消耗,火苗开始变得不稳定,忽明忽暗,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变幻不定。窗外,远处隐约传来了第一声鸡鸣,嘶哑而悠长,划破了沉沉的夜幕。
天快亮了。
颜白恍若未闻。他的世界已经收缩到只剩下那个丑陋的装置,和透过水晶片看到的、那片变幻莫测的光影。疲惫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,眼睛干涩发痛,但他精神的核心,却像被淬炼过的钢铁,越来越冷,越来越硬。
不知是第几次调整后。
当他再次将眼睛凑近目镜,并极其缓慢地、将目镜框架向下推动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距离时——
视野,骤然清晰。
不是完全的清晰,依旧带着水晶杂质造成的细微雾霭,边缘有明显的色散和畸变。但是,原本那片混沌的光斑,突然有了结构。
他看到了。
案几上铺着的那张素纸,粗糙的纤维纹理,被放大了。原本平滑的纸面,此刻呈现出纵横交错的、沟壑般的结构,纤维束清晰可辨,甚至能看到纤维之间粘附的、更微小的颗粒。视野中央,有一滴他之前滴落的汗渍,此刻被放大成一个不规则的、边缘浸润开来的深色水域,水域边缘的纸纤维因为湿润而膨胀、扭曲。
虽然模糊,虽然扭曲。
但它确实被放大了。
颜白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呼吸在瞬间屏住,血液似乎也停止了流动。所有的疲惫、焦虑、怀疑,在这一刻,被一种更强大的、近乎战栗的激动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他成功了。
这双粗糙的、跨越了时空的“眼睛”,睁开了。
他缓缓直起身,因为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,脖颈和腰背传来一阵酸麻的刺痛。但他毫不在意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简陋的装置上,眼神复杂。有完成时的疲惫,有跨越障碍的释然,但更多的,是一种强烈的、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期待。
工具已成。
现在,该用它去看那个决定成败的世界了。
窗外的天色,已从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深蓝,东方天际,隐约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,而属于他的战斗,才刚刚进入最核心的战场。
他小心地将“水晶之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