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其死,或可于疗伤间隙,辅以某些……问讯之法,探听虚实。此事需慎之又慎,非万不得已不行。
他写得很慢,字斟句酌。既要点出关键,又不能过于惊世骇俗;既要展现价值,又必须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与道德边界。尤其是第三策,他只模糊提及“问讯之法”,留下余地。真正的“医疗辅助审讯”,涉及生理与心理的深层知识,此刻绝不能详陈。
写罢,他放下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窗外天光大亮,新的一天已然开始。前院传来石三指挥仆役搬运柴薪、准备焚烧旧物的声响,间或夹杂着铁锅注水的哗啦声。他的“微观战争”即将在新的规则下重启。而另一场关乎前途与命运的“宏观博弈”,也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他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清冷的空气涌入,带着焚烧柴草前的干燥气息。他的目光越过庭院,仿佛能穿透坊墙,看到那座巍峨的皇城,看到渭水河畔即将上演的对峙。
眼角余光,不由自主地瞥向书房角落。那里,石台下的暗格里,藏着那个刚刚揭开一个世界面纱的简陋显微镜。
两个世界,两种战争,此刻都压在他的肩上。
颜白轻轻关上了窗。他的脸上没有疲惫,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专注,以及眼底深处那簇被使命与压力催燃的、不肯熄灭的星火。
他回到案前,将写好的《三策》仔细折好,收入怀中。然后,他推开书房门,朝着后院那片即将燃起火焰的空地,步伐稳定地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