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对着潘折,声音平静,却蕴含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力量:“我需要一处绝对安静、绝对隐秘的屋子。不要大,但要独立,最好有门有锁,能隔绝内外。屋里需要垒一个简单的土灶,能生火。还需要很多陶罐、陶碗、木架、细麻布、新打的井水……很多看似平常,但必须洁净无尘的东西。”
潘折听得仔细,虽然不明白这些物事与对抗“热毒”有何关联,但他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郎君放心,永兴坊这院子僻静,东西厢房都空着。明日我便去采买陶罐木架,麻布也多备些。土灶……我曾在乡下帮工垒过,不难。只是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要绝对洁净无尘,怕是极难。寻常屋舍,即便洒扫再勤,也难免有浮尘。”
“所以需要改造。”颜白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“地面要夯实,洒水压尘。墙壁最好能用石灰水刷一遍。门窗缝隙需用厚纸或布条仔细糊严。进去的人,必须用煮过的布巾蒙住口鼻,以皂角反复净手。这不是寻常洒扫,潘折,这是……‘净室’。”
他将“净室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潘折虽然无法理解“无菌环境”的概念,但从颜白异常郑重的语气中,他感受到了这件事非同寻常的分量。这不再是为某一个人治伤,郎君要做的,似乎是某种更宏大、更根本的……创造?
“我明白了。”潘折挺直脊背,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,“明日一早我便开始准备。陶罐木架去西市分批采买,不引人注目。石灰和厚纸也不难寻。只是这‘净室’的具体规制,还需郎君示下。”
“我会画给你。”颜白走回案前,抽出一张新的纸,却没有立刻动笔。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潘折,你怕吗?”
潘折愣了一下:“怕?怕什么?”
“怕失败。”颜白的目光落在那些死亡记录上,“怕我们耗费心血,最终一无所获。怕我们以为找到了路,其实只是镜花水月。怕……希望之后的失望,更让人难以承受。”
潘折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:“郎君,在伤兵营那些日子,我见过太多‘毫无希望’。您来之前,那些重伤的弟兄,几乎就是躺在那里等死。是您,让他们中的一些人,看到了‘可能’。现在,您说有可能找到对付‘热毒’的法子,哪怕只有一丝可能,也比过去的‘毫无希望’强上千百倍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异常坚定,“我不怕失败。我怕的是,连试都不敢试。”
颜白看着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面庞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他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只是提起笔,开始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