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冽,打上来一桶,冰凉刺骨,却带着地底的甘甜。
一种奇异的、久违的平静,随着暮色一同沉降下来。离开了家族那令人窒息的规训与审视,离开了那些无处不在的、衡量他价值与出身的目光,这片小小的、荒芜的院落,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充实。
这里,将是他白手起家的原点。
没过多久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人。尉迟宝琳去而复返,身后跟着几个尉迟府的健仆,抱着厚厚的被褥、几包炭、甚至还有一个小泥炉和一口铁锅。而让颜白目光微凝的,是健仆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潘折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,站在院门口,有些局促,又难掩激动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,头发梳得整齐,看见颜白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快步上前,深深一躬:“师父!潘折奉命前来!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是害怕,而是某种终于尘埃落定的、带着重量的喜悦。
颜白扶起他,仔细看了看。年轻人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,但眼神清亮,腰背挺直。“一路辛苦。泾阳那边,都安置妥当了?”
“妥当了!伤营的弟兄们……都让我给师父带好。”潘折用力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双手递上,“这是孙医官让我带给您的,说是他早年游历蜀中时得的几味药材,或许……或许您用得上。”
布包里是几块形状奇特的根茎和晒干的草叶,散发着淡淡的、混合的苦香。颜白接过,指尖拂过那些干燥的纹理。这是来自遥远同道的、沉默的支持。
“好。”他将布包收起,拍了拍潘折的肩膀,“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‘署衙’了。地方小,事多,怕是要吃苦。”
“潘折不怕!”年轻人的回答斩钉截铁,目光扫过空旷的院落,非但没有畏难,反而跃跃欲试,“师父,我们从哪里开始?”
尉迟宝琳在一旁哈哈大笑,指挥着仆役把东西搬进西厢:“急什么!活计有的是!先安顿下来,填饱肚子!走走走,颜白,潘折,今晚我做东,去西市!给你这新居燎燎锅底,也当是庆贺你开府建衙,潘折调任!”
他不由分说,一手拉着颜白,一手招呼潘折,将两人推出了院门。仆役们留下收拾,院门落锁。三人融入长安西市渐起的灯火与人声之中。
西市的喧嚣与永兴坊的静谧截然不同。酒旗招展,胡商店铺的异域香料气味与食肆里飘出的炙肉焦香混杂在一起,人声鼎沸,摩肩接踵。尉迟宝琳熟门熟路,领着两人钻进一家门面不大、却食客盈门的酒肆。店里多是短打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