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墨,将永兴坊的青瓦白墙浸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黛色。坊街尽头,尉迟宝琳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,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像是久未开启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尉迟宝琳侧身让开,“陛下赐下的宅子,原是前朝一位工部郎中的旧居,那人后来……咳,反正空置了几年。地方不大,胜在清净,独门独院,离皇城也近。”
颜白跨过门槛。
小院不大,一眼便能望尽。正对门是三间正屋,青砖灰瓦,檐角有些许剥落。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,门窗紧闭。院子中央有一口石井,井沿爬着暗绿的苔藓。墙角几丛野菊开得正盛,在暮色里显出倔强的金黄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、尘土混合着旧木料的气息,但并不难闻,反而有种脱离樊笼后的空旷自由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,环顾四周。这里没有颜府那种无处不在的、沉甸甸的礼法规制,没有回廊曲折,没有假山叠石,只有最朴素的实用。风从巷口吹来,掠过井沿,带来远处隐约的市声。
“如何?”尉迟宝琳跟进来,搓了搓手,“是简陋了些,但收拾收拾,绝对能住人!我这就让人从府里搬被褥、家具过来,再叫两个手脚麻利的仆役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颜白打断他,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被褥家具,简单够用即可。仆役……暂时不需要。”
尉迟宝琳一愣:“那谁来洒扫做饭?你如今好歹是朝廷命官,独立署衙的主官,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。”
“潘折会来。”颜白走到正屋门前,推开虚掩的房门。里面果然空荡,只有几张积灰的胡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木案。灰尘在斜射进来的最后天光里飞舞。“陛下已准他将籍调入新署,协助我。有他在,日常足矣。至于洒扫……”他回头,看着尉迟宝琳,“这里以后会是署衙的起点,是做事的地方,不是享福的宅邸。干净整洁即可,不必奢华。”
尉迟宝琳张了张嘴,看着颜白平静却坚定的侧脸,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。他用力点头:“成!听你的!那今晚总得有个睡觉的地方。我这就回去,让人送两套干净铺盖,再弄点炭火吃食过来。这屋子久不住人,阴冷得很。”
这一次,颜白没有拒绝。他点了点头:“有劳。”
尉迟宝琳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。院子里只剩下颜白一人。他慢慢踱步,从正屋走到东厢,再走到西厢。手指拂过冰凉的窗棂,推开每一扇门查看。空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合适。正屋可作诊疗和处置之所,东厢存放药材器械,西厢暂作他和潘折的居所。井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