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架在火上烤,是把他立成了一面打破旧有藩篱的旗帜,也是……一把刺向太医署乃至其背后盘根错节利益的、最锋利的刀。
从此,他再无退路。太医署的软刀子,将变成明枪暗箭。那些文官清流对“奇技淫巧”的鄙夷,将化为实质的攻讦。
“臣,颜白,领旨谢恩。陛下天恩,臣必竭尽驽钝,以报万一。”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,叩首,再叩首。
当他站起身时,能感觉到那无数道目光,已不再是单纯的审视。那里面有尉迟宝琳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力挺,有颜师古方向传来的、冰冷如铁的沉默,有文官队列中深深的忌惮与敌意,更有太医署署令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、怨毒的眼神。
李世民的目光,隔着冕旒,落在他身上,深邃难明。
“外伤急症署新立,百事待举。颜卿,”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散朝后,至两仪殿偏殿候见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
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继续,但所有人的心思,显然都已不在此处。那独立于太医署之外的“外伤急症署”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,才刚刚开始扩散。
散朝的钟鼓声响起时,颜白随着人流退出太极殿。阳光刺眼,他微微眯起眼睛。尉迟宝琳挤过来,用力揽了一下他的肩膀,低声道:“颜兄,厉害!我就知道陛下慧眼!走,我陪你去偏殿?”
“不必。”颜白摇头,“陛下单独召见,你且先回。”
尉迟宝琳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颜白沉静的眼神,终究是点了点头:“那好,万事小心。我在府里等你消息!”
颜白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,然后转身,跟着一名早已等候在侧、面无表情的内侍,朝着两仪殿的方向走去。
脚下的金砖地面光可鉴人,倒映着巍峨的宫墙和湛蓝的天空。这条路,他独自一人去走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