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内侍的脚步很轻,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颜白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,目光掠过两侧朱红的宫墙,墙头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。空气里有种奇异的静谧,连风都似乎绕开了这条通往两仪殿的甬道。
转过一道月洞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两仪殿的侧殿就在前方,殿前植着几株古松,苍劲的枝干虬结如龙,投下斑驳的阴影。殿门半掩,看不见里面的情形。
内侍在阶前停下,侧身让开半步,声音依旧平板无波:“颜太医丞,陛下在里面等您。请。”
颜白微微颔首,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上石阶。殿内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,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墨香飘来。他跨过门槛,目光迅速扫过殿内陈设——不算宽敞,布置简洁,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,案上堆着奏疏,几把胡床,墙上挂着一幅舆图。书案后,身着常服的李世民正提笔批阅着什么,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“臣颜白,叩见陛下。”颜白撩袍跪倒。
“平身。”李世民放下笔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赐座。”
一名侍立角落的内侍无声地搬来一张胡床,放在书案侧前方三步处。颜白谢恩起身,依言坐下,腰背挺直,目光落在身前一步的地面上。他能感觉到皇帝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仿佛能穿透皮囊的重量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被宫墙过滤得模糊不清的市井声。
“今日朝会,众议汹汹。”李世民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太医署几位博士,言辞激烈。言你年轻资浅,骤登高位,恐难服众。言外伤急症署独立于太医署,有违旧制,易生混乱。”
颜白的心微微一沉,但面上未动:“臣惶恐。”
“惶恐?”李世民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,“朕看你今日在殿上,可没半分惶恐。潘折之事,你应对得宜。”
原来陛下注意到了。颜白垂眸:“臣只是据实以告。潘折虽无官身,但其手稳心细,于外伤处置一道,确有天赋。臣需要这样的助手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,“朕也需要。”
他站起身,绕过书案,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。图上,大唐的疆域以浓墨勾勒,北方大片区域则用淡赭色标注,那是突厥的势力范围。渭水一线,被朱笔重重画了一道。
“秦琼的伤,你救回来了。朕很欣慰。”李世民背对着颜白,声音低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