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起居舍人与内侍。
“拟旨。”
起居舍人立刻趋前,铺开黄麻纸,提起紫毫笔,凝神以待。笔尖悬于纸上,等待那决定一个人命运、甚至可能撬动一个领域格局的言辞。
李世民踱了两步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御案边缘,语速不快,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钧之力的锤炼:“擢原泾阳伤营校尉颜白,为‘太医丞’。”
笔尖落下,墨迹在黄麻纸上晕开。太医丞,太医署副贰之职,从七品上。对于一个不久前还是小小校尉的年轻人而言,已是破格提拔。但殿内所有人都知道,这绝非全部。
果然,皇帝接下来的话,让起居舍人手腕微微一颤。
“然,独立成署,不隶太医署。”李世民的声音清晰而平稳,却带着一种开辟新路的决绝,“专司‘外伤急症及军中医药事’,秩……”他略一沉吟,目光如电,扫过殿内诸人,清晰吐出两个字,“视五品。”
视五品!
并非实授五品官阶,但享受五品官的待遇、仪制、俸禄,乃至最重要的——奏事权限!这几乎是在现有的、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之外,硬生生凿开一条新的通道,给予了一个年轻医者前所未有的地位与独立空间。
殿内空气为之一凝。连香炉里袅袅上升的青烟,似乎都滞了一滞。
“可直接奏事于朕。”李世民补充道,这句话的重量,让那凝滞的空气又沉了几分。直达天听,绕过所有中间环节,这是多少朝臣汲汲营营、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殊荣,如今却轻描淡写地赋予了一个医者。
“另,”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,却依旧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志,“赐永兴坊宅邸一座,毗邻翼国公府,以供居停、署衙办公之用。一应器物用度,由少府监拨给,不得延误。”
旨意迅速拟成,墨迹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幽深的光泽。李世民接过,目光在那几行力透纸背的字上停留片刻,亲自用了印。玉玺落下,发出沉闷而威严的轻响。
“即刻宣达。”他将圣旨递还给内侍,语气平淡,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,“明日,当众宣读于翼国公府前。”
“遵旨。”内侍躬身,双手高举过顶,接过那卷沉甸甸的黄麻纸,倒退着出了侧殿,脚步轻而快,像一阵携带着风暴讯息的风。
李世民重新走回窗前,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,投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。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属于帝王的权衡与期待。
秦琼活了,不仅保住了一位国之柱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