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扉合拢的轻响,像是某种仪式性的隔绝。
颜白回到秦琼榻前,重新坐下。室内光线柔和,药液滴答的节奏依旧,仿佛门外那逐渐沸腾的喧嚣从未存在。潘折递过温热的布巾,颜白接过来,仔细擦拭秦琼额角细微的汗意。这位名将的呼吸平稳悠长,胸膛的起伏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,却也透着生命回归的坚实。
“师父,”潘折压低声音,眼睛却亮晶晶的,“外面……好像来了好多人。”
“嗯。”颜白应了一声,目光没有离开秦琼的脸。他伸手探了探体温,又检查了引流管出口的情况。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,感染被彻底控制,剩下的就是漫长的恢复与调养。这本该是纯粹的欣慰,可心底那丝微妙的疲惫与警醒,却如藤蔓般悄然缠绕。
他知道那喧嚣意味着什么。起死回生的“颜圣手”,这个名字一旦传开,便不再是泾阳伤营里那个默默无闻的校尉。它将承载期待,也将引来审视,甚至……敌意。
但他此刻无暇多想。眼前这个生命,才是他唯一需要守护的世界。
**两仪殿,侧殿。**
午后阳光正好,透过雕花窗棂,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密而规整的光斑。龙涎香的清雅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,混合着墨香与纸张特有的味道,营造出一种属于帝国权力中枢的、沉静而肃穆的氛围。
李世民负手立于御案前,案上摊开着一份墨迹犹新的密报。他看得极慢,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,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。
“……引流之法,精妙绝伦,闻所未闻。腑脏之伤,竟能以此术施治,且创口红肿尽退,引流物转清,高热已平。翼国公神志渐清,已能识人,进少许米油肉汁……”
“……颜校尉连续数日未离净室,只在榻边稍作假寐,专注坚韧,非常人可及……”
“……‘颜圣手’之名,半日之间,已传遍永兴、崇仁数坊,各府仆役打听者络绎不绝,武将之家,尤为关切……”
内侍垂手侍立在侧,屏息凝神,不敢打扰皇帝的阅读。
良久,李世民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丝弧度。那笑意初时很淡,随即越来越深,最终化作一声低沉而畅快的叹息,从胸腔里涌出,在空旷的侧殿里激起轻微的回响。
“好!”他转过身,眼中光芒大盛,那是一种发现瑰宝的惊喜,更是一种掌控棋局的锐利,“好一个颜白!真乃天赐我大唐之瑰宝!秦卿能活,不仅是朕之幸,更是大唐之幸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