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白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。这不是选择题，这是赌命。赌秦琼的命，也赌他作为医者，那尚未完全建立的、在这个时代的声誉和未来。
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尉迟敬德那双布满血丝却充满信任的眼睛，闪过秦琼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抿的、不屈的嘴角，闪过这漫长一夜的坚守和那微弱的、曾短暂亮起又熄灭的希望之光。

再睁开眼时，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，如同晨雾遇见了初阳，消散无踪。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“潘折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准备新的煎药器具，最小的陶罐，最多的水，文火，只煎我指定的三味药：金银花、连翘、黄芩。取头道最浓汁，再浓缩至原量的三分之一。”

潘折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惊愕：“师父，这浓度……秦公的身体怕是受不住！”

“受不住高热和感染，一样是死。”颜白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却带着千钧之力，“这是最后一搏。去准备。”

潘折看着师父那双深不见底、却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冷静的眼睛，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用力点了点头，转身快步走向外间，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。

颜白重新在榻边坐下，握住秦琼滚烫的手腕。那脉搏的跳动，微弱而慌乱，像风中残烛。

“老将军，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你为大唐流了太多血，不该倒在这里。我颜白今日，便用这半吊子的本事，和阎王再争一争。”

窗外，天色终于大亮。清冷的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，透过窗纸，洒在颜白苍白而坚毅的侧脸上。

他等待着，那碗浓缩的、未知是救命仙丹还是催命毒药的药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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