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折端着那碗药汁走进来时,手很稳,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碗是粗陶的,深褐色,里面盛着的液体比寻常汤药浓稠得多,颜色也更深,近乎墨绿,表面没有热气升腾,却散发出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——苦,是那种穿透性的、直冲脑门的苦,混杂着某种草木根茎被反复熬煮浓缩后的焦涩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不安的腥气。
颜白接过碗,指尖触到碗壁,是温的。他低头看着碗中那汪深不见底的墨绿,仿佛凝视着一潭幽深的、藏着未知生物的寒潭。系统界面里,那个灰色的“青霉素制备中”图标依旧顽固地沉默着,进度条纹丝不动。而掌心下,秦琼的脉搏,正以一种肉眼可辨的速度,变得更加微弱、更加飘忽。呼吸声里的湿啰音加重了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艰难的、仿佛溺水般的拖曳感。脸色从高热潮红转向一种不祥的灰败,冷汗却依旧不停地渗出。
休克前兆。感染性休克,在这个时代,几乎就是死亡的代名词。
没有时间了。
颜白将碗放在榻边矮几上,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。瓶身冰凉,里面是他利用有限的工具和系统提供的植物化学知识,反复试验、萃取、浓缩的产物。原料是几种古籍中记载具有“清热解毒”、“消肿排脓”功效的药材,他通过多次水提、醇沉,试图富集其中可能具有抗菌活性的成分。过程粗糙,剂量全凭估算,毒性未知。这瓶东西,与其说是药,不如说是一场基于绝望推理的赌博。
他拔开瓶塞,一股更加尖锐、几乎刺鼻的草木腥苦气息弥漫开来。他用一根细竹签,蘸取了一滴,滴入温水中。墨绿色的液滴在水中缓缓晕开,没有立刻溶解,而是像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扩散。
“秦将军,”颜白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仿佛要穿透昏迷的屏障,直达对方的意识深处,“常规之法已尽。此物性烈,吉凶未卜,但或许……是唯一一线生机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秦琼紧锁的眉心和干裂起皮的嘴唇上,“你为大唐,流了太多血,不该倒在这里。你若在天有灵,便助我一把。”
说完,他不再犹豫。用一个小木勺,极其小心地从瓷瓶中取出约莫半勺浓缩萃取液,缓缓注入那碗温热的、墨绿色的基础药汁中。两种液体相遇,没有剧烈的反应,只是颜色似乎又深沉了一分,那股复杂的气味也变得更加浓郁,几乎充满了整个净室。
潘折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颜白取过一根洗净的细芦苇管,一端浸入药碗,另一端,他示意潘折轻轻捏开秦琼的牙关。昏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