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折将秦琼缓缓放平。他再次搭上秦琼的腕脉。脉搏依旧虚浮而快,像受惊的兔子在草丛中乱窜。高热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。
沉默,在室内弥漫。只有秦琼粗重艰难的呼吸声,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。
潘折看着师父沉默的侧脸,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。他知道,师父能用的常规手段,几乎已经用尽了。剩下的,真的只能看秦公自己的根基,和那虚无缥缈的“天意”了吗?
就在这时,外间传来一阵刻意放轻、却依旧沉稳有力的脚步声。门被推开一道缝,尉迟敬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没有立刻进来,而是站在门槛外,目光先扫过榻上的秦琼,然后落在颜白身上。
这位沙场宿将,此刻眼窝深陷,胡茬凌乱,一身常服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紧绷。但他站在那里,就像一堵沉默的山,挡住了外面一切可能的风雨。
“如何?”尉迟敬德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闷雷滚过地面。
颜白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缓缓摇了摇头:“高热不退,汤药……未见显效。”
尉迟敬德的腮帮子猛地绷紧了一下,下颌线如同刀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那双虎目中的血丝,似乎更红了几分。他迈步走了进来,脚步沉重,却在靠近床榻时自动放轻。他走到榻边,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秦琼,看着那张潮红痛苦、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。
他伸出手,似乎想碰触一下老兄弟的额头,手伸到一半,却又停住了。他记得颜白的嘱咐,他身上可能带着外面的尘土和气息。
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,最终缓缓收回,握成了拳,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外面,”尉迟敬德开口,声音依旧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,“某守着。太医署的人,连同他们那些祖传的劳什子,一步也别想靠近。宫里来的内侍,某也打发到前厅喝茶去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颜白,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豪迈或审视,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托付,“里面,交给你。某……信你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慢,很重。
这不是客套,也不是安慰。这是一个身经百战、看惯生死的将军,在绝境中,将最重要的兄弟的性命,连同自己的信任,一起压在了这个年轻得过分、手段却匪夷所思的医者身上。
颜白看着尉迟敬德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,心头那根一直紧绷的弦,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不是放松,而是一种更沉重的责任,压了上来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说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