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灯笼,光晕在晨雾中变得稀薄,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。尉迟敬德依旧站在那里,身形如山,只是眉宇间积攒了一夜的霜寒,让那张本就威严的脸更添了几分肃杀。他听到身后门轴转动时那极其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像绷紧的弓弦终于被拨动。
他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胸中那团憋闷了一整夜的焦灼,随着这口气,似乎散出去一些,又似乎沉得更深。
颜白推门走了出来。
晨光熹微,落在他脸上,映出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。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化不开,嘴唇也失了血色,干裂起皮。唯有那双眼睛,在疲惫的底色上,依旧亮得惊人,像被冰水反复淬炼过的黑曜石,沉静,锐利,不见丝毫混沌。
他身上的粗麻布衣,前襟和袖口都浸染着大片深色的水渍与汗渍,还有几处难以分辨的、暗沉的斑点。整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摧折过、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的孤竹。
尉迟敬德转过身,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他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:“如何?”
这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瞬间打破了庭院黎明前那诡异的寂静。一直候在廊柱阴影下的监宫内侍,立刻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,低眉垂目,耳朵却竖得笔直。更远处,几个太医署派来“协理”的医官,也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,从各自藏身的角落探出了目光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聚焦在那个苍白疲惫的年轻人身上。
颜白的目光先与尉迟敬德对视了一瞬,那里面没有邀功,没有如释重负,只有一片沉重的、实事求是的清明。然后,他微微转向那位代表皇帝耳目的内侍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秦公背疽之毒,某已尽力剜除,并置引流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,让尉迟敬德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线。内侍的眼皮也抬了抬。
但颜白的话没有停。
“然,”他顿了顿,这个转折词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,“手术仅是去除了病灶。秦公身体已被毒素侵蚀甚深,气血两亏,加之失血、剧痛,元气大损。最险恶的一关,不在方才那数個时辰,而在术后这三日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回尉迟敬德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若这三日内,引发持续高热不退,或创口毒邪复炽,侵入脏腑,则前功尽弃,神仙难救。”
话音落下,庭院里一片死寂。只有晨风穿过檐角,发出呜呜的低鸣。
“高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