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尉迟敬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他不懂那些医理,但他知道战场上受伤的兄弟,很多便是栽在这“发热”上,烧得胡言乱语,最后生生熬干。“可有法子?”
“某会尽力。”颜白没有给出肯定的承诺,这反而让他的话显得更加真实,“已用药物外敷内服,预防邪毒内陷。但能否扛过,七分看秦公自身元气根基,三分看天意,与后续照料。”
“好一个‘三分看天意’!”
一个尖利中带着讥诮的声音,突兀地插了进来,像一把生锈的剪刀,划破了凝重的空气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太医署署令张太医从月门旁的阴影里踱步而出。他依旧穿着那身代表官身的青色袍服,面皮在晨光下显得更加白净,三缕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,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此刻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冷光与嘲弄。
他走到近前,先是对着内侍和尉迟敬德草草一拱手,算是见礼,随即目光便如毒针般刺向颜白。
“颜校尉这番说辞,倒是推脱得干净利落!”张太医冷笑,声音拔高,确保庭院里每个人都能听见,“‘剖肉刮骨’,弄得血淋淋骇人听闻,将秦公置于九死险地。如今手术做完,便将所有干系推给什么‘术后三日’、‘持续高热’?若秦公真有個三长两短,你这番作为,究竟是救人,还是害人?抑或是,自知无力回天,事先便找好退路,将罪责归于‘天意’?”
字字诛心,句句扣着“责任”二字。他不仅要质疑颜白的医术,更要将他钉在“草菅人命”、“推卸责任”的耻辱柱上。这是舆论战,更是政治攻讦。
尉迟敬德勃然大怒,须发皆张,上前一步,怒喝道:“张署令!颜校尉在里面拼命救人时,你在何处?此刻出来聒噪,是何居心!”
张太医被尉迟敬德的煞气所慑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脸色微白,但旋即稳住,梗着脖子道:“鄂国公息怒!下官正是心系秦公安危,才不得不直言!此等闻所未闻的‘手术’,风险莫测,结果未定。颜校尉轻描淡写一句‘三分看天意’,便将千斤重担卸下,岂是为人臣子、为医者之道?下官身为太医署署令,掌管天下医政,见此等可能贻误病情、累及国公性命之举,岂能缄口不言?”
他巧妙地将自己摆在了“忠于职守”、“关心国公”的位置上,反而将尉迟敬德的怒火衬得像是护短蛮横。
内侍依旧垂着眼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一尊泥塑木雕。但谁都知道,他此刻听到的每一个字,最终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入宫中。
颜白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愤怒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