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慢慢松开,“你只管救你的叔宝。外面的魑魅魍魉,某替你挡着。”
他重新抱臂而立,身影如山,将一切喧嚣与恶意,再次隔绝于这片寂静的廊下之外。夜色,似乎更深沉了。
净室内,颜白手中的刮匙,正沿着暴露出的肋骨表面,极其轻柔地刮除一层颜色异常暗淡、质地略显酥松的骨膜组织。
门外的低吼、斥骂、重物坠地声,像隔着厚重水幕传来的模糊噪音,并未能穿透他精神高度凝聚的屏障。他的世界,收缩到眼前这片方寸之地,收缩到指尖传递回来的每一丝细微触感,收缩到烛火下那复杂而危险的创腔深处。
直到那声清晰的“滚”字如雷炸响,余韵在庭院中回荡,潘折递送器械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颜白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。刮匙稳稳地完成最后一次刮除,将那片可疑的组织碎屑带离骨面。他这才微微偏头,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门的方向,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:“走了?”
“听动静,是。”潘折低声道,迅速将新的、浸过盐水的棉纱递上。
颜白接过棉纱,小心地吸去骨面渗出的少量血珠和清亮组织液,仔细审视。肋骨表面大部分区域色泽正常,质地坚硬,但在刚才刮除的位置,隐约能看到几个极其细微的、颜色略深的凹陷小点,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侵蚀过,留下了浅淡的痕迹。
“骨膜有炎性浸润,骨质……可能有极表浅的侵蚀迹象。”颜白低声陈述,语气里没有惊慌,只有必须面对的冷静。这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——骨髓炎——要好得多,但依然是个危险的信号。感染已经触及了骨骼的屏障。
“需要……特殊处理吗?”潘折问,声音绷紧。
“继续彻底清创,加强冲洗。”颜白放下棉纱,拿起连接着冲洗球的皮管。煮沸后又冷却的盐水,被缓缓注入创腔深处,沿着肌肉间隙、筋膜层面、骨膜表面反复流淌,带走一切可能的坏死碎屑和细菌。淡红色的液体不断流出,被潘折用铜盆接住。冲洗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流出的液体几乎澄清。
这个过程中,颜白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操作里。门外尉迟敬德那雷霆般的震慑,太医署明目张胆的干扰企图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激起一圈微澜,便沉入水底,被更庞大的、关乎生死存亡的专注所吞没。但他并非毫无感知。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意,那誓死捍卫的决绝,透过门板,隐隐传来,反而成了他内心某种支撑的一部分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潘折看着颜白那稳定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