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沉默了片刻。烛火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跳动。刮除感染的骨膜?清理侵蚀的骨面?在没有有效抗菌手段的情况下,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,任何过度的操作都可能将感染带入更深的骨髓腔,或者引发难以控制的大出血。
但若置之不理,这处病灶就是埋在秦琼体内的定时火药,随时可能引爆全身性的脓毒血症。
“有限清创。”颜白最终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,“只清除肉眼可见的、明显坏死松动的骨膜和表层腐骨。动作要轻,范围要准,绝不能深入健康骨质。”
他放下刀,换了一把特制的、边缘极其锋利的微型骨刮匙。这工具是他根据记忆让铁匠反复打磨的,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。
刮匙的尖端,轻轻落在灰黄色的粗糙骨面上。颜白的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稳定和轻柔,开始刮除那些已经失去活性、一触即碎的浅表腐骨。动作幅度极小,每刮一下,就停下来,用盐水冲洗,观察创面,判断下一刮的落点和力度。灰白色的骨屑混在冲洗液中流下,数量不多,却代表着感染触角的最深处。
这是一个极其缓慢、极其耗神的过程。颜白的额头再次布满汗珠,汇聚成滴,沿着鬓角滑落。潘折全神贯注,及时为他拭汗,更换冲洗的盐水,递上需要的工具。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,只有眼神的交换和动作的衔接,默契得如同共用一个大脑。
时间在无声而紧张的操作中流逝。窗外,夜色依旧浓稠如墨,更漏声不知响过了几次。
就在颜白即将完成对那一小片侵蚀骨面的初步清理时,一直俯卧昏迷的秦琼,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声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呻吟,低低地响了起来。
麻沸散的药效,到底还是开始减退了。
颜白的手没有丝毫停顿,甚至没有抬眼去看秦琼的脸。他只是将刮匙稳稳地停在安全位置,沉声道:“潘折,按住秦公肩部,避免突然动作。如果痛感加剧,准备少量麻沸散汤剂,从口角缓慢滴入,注意防止呛咳。”
“是!”潘折立刻上前,双手稳稳压住秦琼未受手术影响的左侧肩胛区域。他的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,既起到固定作用,又不会造成额外的压迫痛。
秦琼的呻吟断断续续,身体不时有轻微的震颤,那是剧痛开始冲击神经中枢的本能反应。但他的意识似乎并未完全清醒,只是沉浸在无尽的痛苦深渊里挣扎。
颜白加快了手上最后一点清理工作。刮匙最后几下刮过,带走了最后几片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