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拐角的阴影里。
颜白将这一幕收在眼底,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。太医署的退却只是暂时的,敌意已明,接下来的暗箭,恐怕会更加刁钻。
他不再多言,对潘折示意。潘折立刻上前,接过尉迟敬德递回的章程,眼神坚定。颜白低声对张氏交代了几句饮食细节,语气尽量和缓,但内容不容置疑。交代完毕,他退回门内,却没有立刻关上。
“潘折,”他叫住正要跟进的年轻人,“你留在外间,按章程准备一应物品,监督护理执行。每半个时辰,进来向我汇报一次翼国公体表温度、呼吸频率、敷料渗液情况。若有任何异常——呼吸骤变、渗液腥臭、病人躁动或昏迷加深——无论何时,立刻唤我。”
“是,校尉!”潘折挺直脊背,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。经过今夜这场手术,他眼中的颜白,已不仅仅是传授技艺的“神医”,更是指引方向、值得生死相托的领袖。这份信任,沉甸甸的,让颜白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分,却也让他心底某处,生出一丝暖意。
门,终于轻轻合上。
净室内的空气依旧带着血腥与酒精混合的余味,但比之前清透了些。秦琼俯卧在中央木台上,背部巨大的创口已被羊肠线分层缝合了浅表部分,留下两处引流口,覆盖着多层蒸煮过的洁净麻布。麻布边缘渗出淡红的血水,量不多。他的呼吸浅促,但颜白再次搭上他颈侧脉搏时,能感觉到那跳动虽然微弱,却比手术前多了一丝隐约的、顽强的力道,像石缝里挣扎求生的草芽。
颜白走到窗边。夜色浓稠如墨,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漏声。长夜漫漫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他不能睡,甚至不能有片刻松懈。感染性休克可能在任何时候发生,清创是否彻底需要时间验证,青霉素能否在秦琼这样油尽灯枯的身体里起效,更是未知之数。
他搬来一个胡凳,坐在木台边,伸手探了探秦琼的额头。触手依旧灼热,但皮肤不再干烫得发亮,有了一层微潮的薄汗。这可能是体温开始波动的迹象,也可能是病情变化的征兆。他取过旁边温着的盐水,用干净布巾蘸湿,再次轻轻擦拭秦琼的颈侧、腋下。物理降温必须持续,但又不能过激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。更漏声仿佛被拉长了,每一滴都敲在心头。颜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脑海里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并发症及应对方案。没有监护仪,没有实验室数据,他所有的判断,都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观察——呼吸的深浅、皮肤的温湿、脉搏的迟数、意识的有无。这是最笨拙的方法,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倚仗的武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