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触感从脸颊滑落,滴入水盆,漾开细碎的涟漪。颜白直起身,用袖子抹去下颌的水珠,目光落在自己映在水面的倒影上——烛光摇曳,那张脸苍白而疲惫,但眼底深处,那簇火苗并未熄灭。
他转身,走向那扇门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像推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。门外,灯笼的光晕将庭院染成一片昏黄,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而来,带着焦灼、期盼、审视,还有深藏的敌意。尉迟敬德就站在最前方,铁塔般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,他的呼吸粗重,眼神像淬火的刀锋,紧紧锁在颜白脸上。
“如何?”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痈疽已切开,脓血引流,坏死腐肉大部清除。”颜白的语速平稳,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称量,清晰而冷静,“翼国公高热未退,脉象依旧虚浮急促。眼下只是清除了病灶,真正的凶险,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尉迟敬德身后。程咬金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,张氏眼中泪水再次蓄满,周元景等太医署医官神色复杂难辨,更远处,那位监宫内侍垂手而立,面无表情,却将每一个字都收入耳中。
“接下来三日,是鬼门关。”颜白的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门前这片区域每个人都听清,“须防高热再起、创口二次感染、毒邪内陷。此关不过,前功尽弃。”
他看向尉迟敬德,也看向那位内侍:“我已决定,亲自留守观察。净室之内,除我与助手潘折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饮食汤药,需经我查验。室内需保持通风,温度需恒定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事先准备好的麻纸,上面用炭笔写满了蝇头小楷,“这是术后护理章程,包括定时观察体温脉搏之法、保持引流畅通之要、更换外层敷料之时、饮食汤药之忌。请鄂国公安排可靠人手,与潘折一同执行。”
尉迟敬德接过章程,看也未看,重重点头,转身,目光如电般扫过庭院:“都听见了?三日之内,这院子,某说了算!谁敢聒噪,谁敢乱闯,休怪某刀下无情!”那声音里的血腥杀气,瞬间压得庭院落针可闻。程咬金闷哼一声,站到了尉迟敬德身侧,像另一堵沉默的墙。
太医署署令周元景站在人群边缘,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阴晴不定。他听着颜白条理清晰的交代,看着尉迟敬德毫不掩饰的维护,嘴角扯动了一下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。他深深看了颜白一眼,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,阴鸷而冰冷,然后转身,对身后几名医官低语几句,拂袖而去。那离去的背影,带着不甘与怨毒,消失在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