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合拢的轻响,像一道无形的界限,将门外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颜白站在那团被铜镜汇聚的光晕边缘,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,鼻梁挺直,下颌紧绷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,混杂着伤口腐烂特有的甜腻恶臭,还有炭火燃烧的焦气。这味道像一层粘稠的纱,包裹着呼吸,也包裹着榻上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躯体。
秦琼躺在临时铺了数层洁净白麻布的宽大床榻上,身上只覆着一层薄衾。他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,像被炉火炙烤过,额角鬓边却不见汗珠,皮肤干燥得发亮。胸膛的起伏急促而微弱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细微的、仿佛破风箱般的嘶声。他双目紧闭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已完全陷入深度昏迷。
潘折已无声地站到榻边,手里托着一个打开的布包,里面是几样简单的检查工具——煮过的细麻布、一根打磨光滑的竹片、还有颜白特制的、带刻度的小铜尺。他的呼吸放得很轻,目光紧紧跟随颜白的每一个动作。
颜白没有立刻上前。他先环视这间临时布置的“手术室”。房间不大,原本应是府中一处僻静的书房或小厅,此刻家具被尽数移走,只留中央这张宽榻。四角各立着一盏高脚铜灯,灯焰被调到最亮,加上中央那面大铜镜反射的烛光,将榻上区域照得纤毫毕现。窗户用厚毡布封死,隔绝了黎明前最深的寒意,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可能扰动的风。墙角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,维持着室内略高于体感的温度。
环境勉强合格。但真正决定生死的,是榻上那个人。
颜白走到榻边,对潘折微微颔首。潘折会意,上前轻轻掀开秦琼身上覆着的薄衾,再小心解开他中衣的系带。衣物褪至腰际,露出整个背部。
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当那巨大的痈疽完全暴露在明亮光线下时,颜白的心还是猛地向下一沉。
痈疽位于背部正中偏右,约在肩胛骨下缘与脊柱之间。范围极大,几乎覆盖了成年男子一掌半的面积。中心区域已完全溃烂,形成一个碗口大小的凹陷,里面蓄满了黄绿粘稠的脓液,正随着秦琼微弱的呼吸微微晃动,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腐臭。溃烂边缘的皮肉肿胀发黑,像被火焰燎过的皮革,僵硬地向四周翻卷。而更可怕的是,以这溃烂中心为原点,周围大片皮肤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,红肿发硬,皮温灼手,一直蔓延到侧肋和腰际。皮下组织显然已严重受累,感染深度远超体表所见。
颜白戴上煮过又用烈酒擦拭过的细麻布手套——这是他用鱼鳔胶反复试验后勉强做出的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