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白没有参与这混乱。他重新盖好装有青霉素陶罐的木箱,手指拂过冰凉的罐身,那触感让他纷杂的心绪稍稍沉淀。赌局已开,筹码已推,现在要做的,是执行他唯一熟悉的流程——准备战场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涌入,冲淡了室内的污浊气息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,急促如擂鼓,由远及近,最终在府门前戛然而止。紧接着,便是程咬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来了来了!小子,你的人俺给你带来了!”
颜白转身。门口,程咬金高大的身影让开,露出后面一个背着沉重木箱、气喘吁吁的年轻人。正是潘折。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风尘,但一双眼睛在看到颜白的瞬间,骤然亮起,混合着激动、紧张,还有一种找到主心骨的安定。
“校尉!”潘折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快步上前,将背上那个特制的、带有内部固定格挡的木箱小心放下,“东西都带来了!按您的清单,一点不少!”
木箱落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颜白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,终于落下了大半。他上前一步,拍了拍潘折的肩膀,没有多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“检查器械,准备消毒。我们时间不多。”
“是!”潘折用力点头,立刻蹲下身,熟练地打开木箱的搭扣。箱盖掀开,里面整齐排列的物品暴露在烛光下——几把用麻布仔细包裹的、形状特制的柳叶刀和镊子,在粗麻布缝隙里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;一排大小不一的瓷瓶,塞着软木塞;还有成卷的、经过蒸煮晾晒的素白棉布条,以及几个颜白亲手设计、让匠人打制的、带弯钩的探针和刮匙。
这些东西,与太医署那些古朴的铜刀石针摆在一起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散发着一种简洁、专注、只为特定目的而生的奇异气质。
张署令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,目光落在木箱里那些奇形怪状的金属器具上,瞳孔微微一缩,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和……不易察觉的轻蔑。在他看来,这些非金非铁、形状古怪的东西,远不如太医署传承有序的砭石铜针来得正统可靠。
颜白没有理会他的目光。他看向潘折:“房间准备得如何?”
潘折一边快速清点器械,一边答道:“程将军带我来时,看到侧院一间厢房正在清理,通风尚可,已命人多点灯烛。”
“走。”颜白提起自己的木箱,潘折背起那个特制器械箱,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忙碌而混乱的走廊,向侧院走去。尉迟敬德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,像一尊守护的铁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