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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的“手术室”,只是一间临时清空了的厢房。家具已被搬走,地面还残留着水渍,几个仆役正提着木桶,用滚烫的水泼洒擦拭。窗户洞开,深秋的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,吹得室内悬挂的几盏油灯灯火飘摇,将人影拉长、扭曲,投在光秃秃的墙壁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淡淡的、不那么好闻的皂角气味,但至少,那股陈腐的、属于病榻的甜腻气息被驱散了。
颜白站在房间中央,目光如尺,丈量着这个简陋到极点的空间。不够理想,远远不够。没有无影灯,没有无菌环境,没有监护设备……但,这就是他此刻能拥有的全部战场。
“灯,不够亮。再多点几盏,集中到这边。”他指向房间中央预计摆放床榻的位置,“再去取几面最大的铜镜来,置于灯烛之后,将光反射集中。”
仆役领命而去。颜白又对潘折道:“准备消毒。所有器械,用烈酒擦拭后,置于沸水中煮。布巾同样处理。你亲自盯着,一步不能错。”
潘折神色肃然:“明白!”
颜白打开自己的木箱,取出几个瓷瓶和研钵。他需要配置冲洗伤口用的盐水,虽然纯度无法保证,但比直接用清水或所谓的“药汤”更可控。他将研钵放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小几上,倒入带来的、经过粗略提纯的盐末,注入煮沸后冷却的清水,用一根光滑的木棒缓缓搅动。动作平稳,专注,仿佛周遭的匆忙、嘈杂、那些投注在他身上的或怀疑或期盼的目光,都不存在。
尉迟敬德一直站在门口,沉默地看着。他看着颜白那双稳定得不像少年的手,看着潘折一丝不苟地执行着那些他看不懂却莫名觉得严谨的步骤,看着这个临时布置起来的、古怪而冰冷的空间逐渐成形。他心中的焦灼,似乎被这种有条不紊的、近乎冷酷的准备工作,稍稍压制下去一些。这不是胡闹,他想,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另一种形式的“严阵以待”。
张署令也跟了过来,站在稍远的地方,冷眼旁观。看着颜白摆弄那些瓶罐,看着潘折将形状奇怪的铁器投入沸水,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讥诮始终未曾散去。在他看来,这不过是故弄玄虚,远不如太医署正统的方药和针灸来得实在。但他不敢再明着阻挠,皇帝的眼睛,尉迟敬德的拳头,都悬在那里。
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一点点流逝。窗外的夜色,浓黑如墨,仿佛永无尽头。但颜白知道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即将过去。而属于他的战斗,即将在曙光微露前,真正打响。
当最后一把器械从沸水中捞出,放在蒸煮过的洁白棉布上;当几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