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怀中那枚硬物时,颜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异常平稳,像沉入深潭的石头。夜风拂过翼国公府门前的石阶,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,也吹动了太医署署令周元景那身深青色官袍的衣角。
周元景的目光紧紧锁在颜白的手上,那双属于医官却更像文臣的眼睛里,有审视,有戒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——那是对“奇技淫巧”的本能排斥。
尉迟敬德和程咬金也盯着颜白。两位武将的眉头拧得更紧,他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程,只知道秦琼在里面躺着,每一刻都在向死亡滑落。周元景抬出“陛下旨意”和“太医署规程”,像一道无形的墙,让他们空有蛮力却无处使。
颜白的手从怀中缓缓抽出。
不是纸笔,不是清单。
那是一枚铜牌。约莫掌心大小,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,在府门前悬挂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下,泛着暗沉而温润的金属光泽。牌面中央,一个遒劲的“秦”字深深镌刻。
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尉迟敬德的眼睛猛地睁大,程咬金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周元景脸上的冷硬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,他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,似乎想看清那铜牌的真伪。
“此物,”颜白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的微响,“乃翼国公府信物。月前,末将于泾阳救治秦怀道小将军时,国公夫人亲手所赠,言:‘若他日需入府,凭此牌,无人敢拦。’”
他将铜牌平举,让那“秦”字正对周元景。
“张署令所言规程,末将不敢不遵。”颜白继续道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陈述,“然,国公夫人赠牌之时,国公尚在军中,背疽未发。此牌所允,乃入府之权,非关医事。末将此刻持牌请入,合乎秦府家规,亦未违陛下‘命太医署配合’之旨——末将入府后,太医署依规程查验器械药物,两不相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铜牌移向周元景微微变色的脸。
“至于术理详解、清单呈报,”颜白的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显清晰,“翼国公此刻危在旦夕,每一息皆宝贵无比。张署令若定要末将于此寒夜门外,逐条解释何为‘特制薄刃’、何为‘弯曲缝针’,何为‘青霉制剂’之原理、制备、剂量、风险……恐非三言两语可尽。而这些时间,本可用于更紧要之事——比如,入内诊视国公现状,评估是否还有施术之机。”
周元景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。颜白的话,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,精准地切入了他以“规程”和“安全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