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帝王眼中跳动的光,凝成了颜白此刻心头唯一的温度。那温度不高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,却足以让他从屏息的僵直中,找回呼吸的节奏。
“臣,洗耳恭听。”他躬身,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异常清晰。
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像在丈量一件兵器的锋刃与韧性。“其一,”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,“你需立下军令状。若翼国公因你之法治而不愈,乃至……你需担全责。此责,非你一人之责,乃你颜氏满门之责。”
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。颜白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,血液冲上头顶,又在瞬间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压回四肢百骸。满门之责。这四个字,像四根冰冷的铁钉,将他与身后那个庞大的、他尚未完全融入的家族,死死钉在了一起。伯父颜师古那张古板而震怒的脸,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“臣,明白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稳得有些陌生。
“其二,”李世民继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光滑的桌面,“治疗过程,朕会派心腹之人全程‘协助’。一为记录,二为……学习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“你不得有任何隐瞒,亦不得有任何未经许可之举。”
监视。赤裸裸的监视。颜白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。这在意料之中,甚至比预想的更直接。帝王不会将如此重大的赌注,完全押在一个无法掌控的变数上。
“其三,”李世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所需一切药物、器械,由太医署提供。但你必须列出明细,并说明用途。不得使用任何来路不明、未经太医署查验之物。”
颜白的心猛地一沉。这一条,才是真正的枷锁。他抬起头,迎向帝王审视的目光:“陛下,臣所用部分器械与药物,乃臣自行研制,太医署恐无储备。若强求太医署提供,恐延误时机。”
“自行研制?”李世民眉峰微挑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,“何物?”
“一些……用于清创缝合的细巧工具,以及一种可能对抗伤口溃烂发热的药物。”颜白斟酌着词句,既不能泄露太多超越时代的认知,又必须争取到必要的空间,“工具图纸,臣可立即绘出,交由将作监或可靠匠人连夜赶制。至于药物,制备繁琐,且需臣亲自把控火候与时机,无法假手他人。臣恳请陛下,允臣使用自备之物,或至少,允臣在太医署监督下自行制备。”
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。李世民的目光在颜白脸上停留了很久,似乎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