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离开木箱冰冷的表面，颜白站起身。孤灯的光晕在他脚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，贴在墙壁上，像另一个沉默的守望者。他没有再坐下，只是走到窗边，将手掌贴在窗棂上。木头的纹理透过掌心传来，带着夜露浸润后的微凉。

等待，是医者最熟悉也最煎熬的功课。等待病情变化，等待药物起效，等待生死分晓。而此刻的等待，关乎的不仅是秦琼一人的生死，还有他自己在这陌生时代里，能否真正撬开那扇紧闭的门。

门外廊下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停在门外。不是潘折，那脚步声更沉稳，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克制。

“颜校尉。”声音压得很低，是领他入宫安置的那名中年宦官，“陛下传召，请随咱家来。”

来了。比预想的更快。

颜白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并未消散，反而凝实了几分。他提起那只从不离身的木箱，转身拉开房门。廊下没有灯火，只有远处宫墙转角悬挂的气死风灯，投来昏黄模糊的光。中年宦官垂手立在阴影里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没有言语，两人一前一后，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宫道，向更深的宫苑走去。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宫殿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矗立，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。只有靴底与石板接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，规律地敲打着寂静。空气里弥漫着深秋特有的清寒，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、来自宫墙角落的草木枯萎气息。

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，守卫的禁军甲胄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，又迅速移开。颜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蕴含的审视与距离。这里不是泾阳大营，这里是权力的心脏，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森严的等级与无形的规则。

最终，他们停在一座偏殿前。殿门虚掩，温暖的烛光从门缝里流淌出来，在门前石阶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橘黄。与一路行来的黑暗清冷相比，这片光亮带着一种近乎突兀的暖意，却也显得格外孤寂。

宦官侧身，示意颜白自己进去。

颜白推开门。

殿内空间不大，陈设简洁，甚至有些空旷。几排高大的书架靠墙而立，上面堆满了卷轴和书册。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，案后坐着一个人。

没有冕旒，没有龙袍，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，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。他正低头看着摊在案上的一份奏报，烛台就放在手边，跳跃的火苗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。听到开门声，他并未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笔轻轻搁在了笔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