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在颜白脸上最后一次明灭,官道尽头,长安城的轮廓已如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。夕阳正沉,将巍峨的城墙染成一片暗金,城楼飞檐的剪影刺入暮色渐合的天穹,肃穆而压抑。
三骑并未直入城门。
在距离城门尚有数里的岔路口,一名早已等候在此、身着宫中服色的内侍拦住了去路。他手持一面小巧的铜牌,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陛下口谕,颜校尉一路辛苦,今夜暂不入城,随咱家来。”
传旨的宦官与尉迟家将对视一眼,前者微微点头,后者眉头紧锁,却终究没有出声。皇命如山。
颜白勒住马,目光扫过那内侍平静无波的脸,又望向远处暮色中的长安。秦府在哪个方向?他不知道。此刻,他像一枚被无形之手挪动的棋子,落点不由自己。
他们被引向城墙外西南角一处不起眼的院落。青砖灰瓦,院墙不高,门前有两名按刀而立的禁军士卒,甲胄在残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。院落紧邻着皇城西侧的夹城,位置偏僻,却能隐约听到宫内隐约传来的钟鼓声。
“颜校尉,请。”内侍推开虚掩的木门。
院内很安静,只有一间正屋和两侧厢房,院中一棵老槐树投下浓重的阴影。正屋里点起了灯,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:一榻、一几、两把胡凳,墙角放着铜盆和清水。没有仆役,没有多余的人。
“陛下体恤校尉奔波劳顿,特命在此歇息。明日何时入宫,自有旨意。”内侍站在门口,声音依旧平稳,“院外有禁军值守,校尉若有需要,可唤他们。饮食稍后会送来。”
他说完,微微躬身,退了出去。木门轻轻合拢,落栓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不是歇息,是软禁。颜白放下一直紧抱在身前的木箱,手指拂过箱盖上粗糙的木纹。箱子里,是他全部的家当:几把打磨过无数次的小刀和镊子,浸泡在烈酒中的肠线,干净的麻布,还有那几瓶用陶罐小心封存、浑浊不堪的培养液——里面是他这数月来无数次失败后,勉强得到的、未经任何严格验证的“青霉素”粗提物。
效力几何?纯度多少?副作用是什么?一概不知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院墙外,禁军士卒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凝固的雕塑,一动不动。更远处,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勾勒出坊市的轮廓,那是一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繁华与深沉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。一名穿着低阶内侍服饰、面容普通的年轻宦官,提着一个食盒低头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