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上好的松烟墨香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陈年书卷的气息。
颜白上前几步,在距离书案约一丈处停下,躬身行礼:“臣,泾阳营校尉颜白,奉旨觐见。”
没有回应。
殿内静得能听到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,以及自己胸腔里,那被强行压制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心跳。帝王无形的威压,并不需要怒吼或斥责,仅仅是这种沉默的审视,就足以让空气凝滞,让呼吸变得小心翼翼。
终于,李世民抬起了头。
他的目光很平静,没有想象中的锐利逼人,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,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在平静的水面之下。他打量着站在下方的少年,从他被夜露微微打湿的肩头,到他手中那只毫不起眼的旧木箱,最后落在他脸上。那张脸还很年轻,甚至带着些许未褪尽的青涩,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,却与年龄不符。
“免礼。”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,“走近些。”
颜白直起身,又向前走了几步,在距离书案五步处停下。这个距离,他能更清楚地看到皇帝眼下的淡淡青影,那是连日操劳的痕迹。
“翼国公的病情,你知道多少?”李世民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,直接切入了核心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,发出极轻的、有节奏的笃笃声。
“臣未亲眼所见,仅凭急报所述症状推断。”颜白的声音平稳,尽量剔除所有不必要的情绪,“背疽溃烂,脓毒深陷,高热不退,四肢厥冷,汗出如油。此乃毒邪内陷,耗伤元气,阴阳离决之危候。若脓毒不能引出,高热持续灼伤五脏,则……回天乏术。”
每一个医学术语,他都用了这个时代可能理解的说法去转译,但其中的凶险,清晰无误。
李世民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“太医署用尽方药,脓疮时溃时敛,高热反复,日渐沉疴。他们言,疽毒已入膏肓,药石罔效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颜白身上,“朕闻你在军中,擅治外伤,尤善处理溃烂创口,活人甚众。此疽症,与外伤溃烂,有何异同?”
最关键的问题来了。
颜白感到喉咙有些发干,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思维的清晰。“回陛下,其理相通,其形有异。相通者,皆为‘毒邪’侵袭肌体,血肉腐败成脓。相异者,寻常外伤,毒自外入,创口可见,引流相对易为。而背疽之毒,或由内蕴热毒外发,或自毫毛之隙潜入腠理深处,积聚成患。其脓腔多在皮肉之下,筋膜之间,表面或仅见红肿,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