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声音很低,很快随着人影消失而彻底断绝。
但颜白听到了。
他脸上的平静没有丝毫变化,眼神却骤然深邃了几分,像幽潭投入了一颗石子,表面无波,深处却有暗流悄然涌动。翼国公秦琼,病情果然已到了让太医署高层感到焦虑、甚至惊动了皇帝的地步。署令方才的烦躁与急于立威,或许不仅仅是对他这个“闯入者”的排斥,也掺杂着面对棘手难题却束手无策的压力。
一场连太医署都感到棘手的医疗危机。
潘折也隐约听到了几个词,他看向颜白,眼中带着疑问和担忧。
颜白什么也没说,只是转身,沿着来路,不疾不徐地往回走。脚步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声响。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那包着建议的青色布包,已被吏目拿走,所谓的“存档”,大抵是扔进某个积满灰尘的角落,永不见天日。善意被践踏成泥,沟通的尝试以最不堪的方式收场。
但颜白心中那点怒意,此刻已彻底沉淀,化为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剔透的冷静。他看清了这潭水的深度,也嗅到了水下正在聚集的暗流。署令的羞辱,关上了正常晋升或融入的大门,却也让他更加确定,自己选择的另一条路——那条始于窗台下几碟霉斑的、无人问津的险僻小径——或许,是唯一可能通往风暴眼的路径。
危机迫近,而危机之中,往往藏着打破僵局的唯一缝隙。
他走回旧药库荒凉的院落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霉腐的气息依旧,尘埃在从气窗透入的光柱中缓缓浮沉。他的目光,越过外间堆积的杂物,落在那扇通往最里间的、颜色更深的木门上。
门后,窗台下,那几碟沉默的青绿色,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缓慢而顽强地蔓延。
颜白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新的麻纸,提起笔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凝滞片刻,然后落下。他写的不是药材名录,也不是保管建议,而是一些零散的、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词句和符号,关于感染,关于高热,关于气血衰败与慢性消耗,关于可能存在的、更深层次的病理机制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轻响,像春蚕食叶,又像某种隐秘的筹算,在寂静中悄然展开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