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通晓了我太医署百年传承，万千奥妙？便可无视规矩，凌驾于诸博士、助教之上，在此大放厥词？”

最后四个字，掷地有声。

院落里落针可闻。几位医官脸上露出或深或浅的赞同之色，有人甚至微微颔首。潘折站在颜白侧后方，呼吸一窒，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，指节泛白。他感到脸颊火辣辣的，仿佛那羞辱的话语是抽打在自己脸上。

颜白依旧垂目而立，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胸腔里那股骤然腾起的怒意，如何被强大的理智死死压住，化为冰棱，沉入心底。他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——好奇的、嘲弄的、幸灾乐祸的、漠然的。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情绪，而是一个封闭体系对外来者、对试图触碰其固有规则者的本能排斥与打压。

署令似乎很满意这片刻的寂静与颜白的沉默。他将那几张麻纸随手递给身旁的吏目，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威严：“存档。”说罢，拂袖便欲转身。

“署令。”颜白忽然开口，声音平稳，不高不低。

署令脚步一顿，侧过半张脸，眉头再次蹙起，这次带着明显的不耐。

颜白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迎上署令的视线：“下官条陈之中，提及部分前朝遗留药材，虽已霉变，但其霉斑形态色泽或有特异，或可另作观察。未知署内以往，可曾留意？”

这个问题问得突兀，甚至有些古怪。署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化为更深的轻蔑。“霉变之物，污秽无用，弃之唯恐不及，何须观察？颜校尉，你整理旧库，莫非整得心神恍惚了？做好你分内之事即可，这些无稽之谈，不必再提！”

这一次，他不再停留，转身径直朝着院外走去。几位医官连忙跟上，从颜白身边经过时，无人再看他一眼，仿佛他只是一根无关紧要的廊柱。

羞辱，当众，彻底，且不留丝毫余地。

颜白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一行绯绿官袍的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外。冬日的阳光苍白地照在青石板上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潘折上前一步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见颜白轻轻摇了摇头。

就在这时，已经走到月门处的署令，似乎对身旁一位心腹医官低声吩咐了什么。风恰好在此刻转向，将几句零碎的话语，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。

“……翼国公府上又遣人来问……陛下今日早朝后，亦向孙署丞问及……”

“……气血衰败之症，非针石可速效……棘手……”

“……若是寻常人家倒也罢了，可那是翼国公……秦二将军的脾气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