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齐刷刷落在颜白身上,空气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树枝上寒鸦的啼叫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颜校尉?”署令的声音不高,带着官场上惯有的、居高临下的平淡,“不在旧药库整理典籍,来此何事?”
颜白双手呈上青布包:“下官奉命整理旧库,见其中药材保管不善,霉损废弃者甚众,实为可惜。遂将可辨识药材略作名录,并据所见,草拟数条保管粗浅之见,写成条陈,恳请署令过目。若有一二可取,或可稍减公帑损耗,亦使药材物尽其用。”
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,理由充分,姿态也摆得端正。署令身后的医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,有人嘴角撇了撇,有人则面无表情。
署令盯着那青布包看了两息,才示意身旁一名吏目接过。吏目解开布包,将几张麻纸取出,双手奉给署令。署令接过,指尖捻开纸页,目光快速扫过。起初是漫不经心,随即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讥诮的弧度。
他翻动纸页的窸窣声,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。
“药材名录……分屉存放,标识清晰……定期通风晾晒,忌潮湿闷热……霉变者及时隔离,避免沾染……”署令低声念出几条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,砸在青石板上。
他忽然停下,抬起眼,目光直刺颜白。“颜校尉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你入太医署,几日了?”
“七日。”
“七日。”署令重复了一遍,将手中的麻纸轻轻合拢,却没有递还,而是用另一只手的手指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纸页边缘。“七日功夫,便能将我太医署积年旧弊,看得如此透彻?便能对这药材保管的‘成例’,指手画脚,提出‘粗浅之见’?”
他的声音依旧不高,但每个字都加重了力道,像钝刀子慢慢割开一层伪装的平静。
颜白垂目:“下官不敢。只是眼见浪费,心有所感,故冒昧陈情。是否妥当,全凭署令裁断。”
“裁断?”署令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冷,“颜校尉,你可知太医署掌管天下医药,诸般章程,皆由历代先贤心血积累,经朝廷审定而成?药材如何采收,如何炮制,如何储运,如何配给,皆有法度!岂是你一个初来乍到,只在军中见过些皮肉伤患的校尉,凭‘心有所感’,便能妄加评议的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后众医官,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,清晰得足以让院中所有隐约侧耳的人都听得明白:“莫非颜校尉以为,在军中缝合了几处伤口,救回几个兵卒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