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在麻纸上停驻,墨迹在最后一个符号处微微晕开,像一滴凝固的思绪。颜白放下笔,目光越过纸面,落在窗外。光柱中的尘埃依旧无声浮沉,但库房内的寂静,似乎被刚才那些落于纸上的词句与符号,赋予了某种沉甸甸的重量。
他需要离开这里,需要一个更安静、更安全的空间,来消化今日听到的一切,并做出决定。
回到尉迟敬德为他安排的临时住所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这是一处位于尉迟府邸侧翼的小院,清静独立,院中植有几株老槐,此刻叶子已落了大半,枝桠嶙峋地指向暮色渐合的天空。潘折正在院中井边打水,见他回来,立刻放下木桶迎了上来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。
“先生,您可回来了!”潘折的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带着火气,“太医署那帮人……简直欺人太甚!我今日去领些寻常的麻布和净水,都推三阻四,话里话外,尽是些阴阳怪气!说什么‘旧药库清闲,用度自当俭省’,‘莫要奢靡,坏了署中规矩’!他们分明是……”
颜白抬手,止住了他后面的话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深处,那抹沉静之下,有锐利的光一闪而过。“知道了。”他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“东西领到了吗?”
潘折一愣,随即有些沮丧地摇头:“只给了平日一半的量,还都是些次品。”
“够用就行。”颜白走进屋内,脱下沾满灰尘的外袍。屋内陈设简单,一床一桌一椅,墙角堆着几个他从旧药库带回来的木箱,里面是些他认为可能有用的残卷和工具。油灯尚未点亮,暮色从窗棂漫进来,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。
潘折跟进来,点亮油灯,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昏暗。他看着颜白平静地洗手、整理衣袖,那股憋着的火气无处发泄,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“先生,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那个破库房里。翼国公的病……我回来时也听街上人议论了,说是病势沉重,连宫里都惊动了。这种时候,他们不想着如何救治,却还在……”
“却还在算计,如何将可能的麻烦,推给更合适的人。”颜白接过话头,语气依旧平淡。他在桌边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“潘折,你觉得,翼国公的病,太医署是真的束手无策,还是……有所顾忌,不敢放手施为?”
潘折被问住了,他皱眉思索片刻,迟疑道:“学生……学生不知。但翼国公是何等人物?若能治好,便是天大的功劳,署中诸位先生,岂会不想?”
“功劳?”颜白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冷峭的弧度,“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