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墨,将长安城的街巷与坊墙浸染成深浅不一的轮廓。颜白的身影在归家与返署的人流中穿行,步履平稳,与周遭为生计奔忙的贩夫走卒并无二致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颗心,正为窗台下那几碟沉默的“灰尘”,搏动得缓慢而有力。那是一种蛰伏于尘埃之下的、近乎本能的悸动,混合着对未知的敬畏与一丝渺茫却执拗的希望。
数日时光,便在旧药库那几乎凝滞的尘埃与寂静中,悄然滑过。
依旧是拂晓即至,暮色方归。清理、分类、记录,动作重复而单调。窗台下那几个粗陶碟子,被他小心地放置在避光通风的角落,每日只是远远看上几眼,观察着那些青绿色霉斑缓慢而顽强地扩张、连接,形成一片片绒毯般的菌落。他按捺住所有急切,深知此刻任何多余的扰动,都可能让这脆弱的希望夭折。耐心,是此刻最锋利的工具。
这日傍晚,夕阳的余晖将太医署高耸的屋脊染成一片暖金色,却照不进这偏僻库房所在的院落。颜白刚将几卷勉强清理出的前朝医书残卷归置到干燥的木架上,门口便传来了熟悉的、带着几分怯意的脚步声。
是那个面庞稚嫩的小宦官,提着食盒,脚步比前几日似乎轻快了些。他将食盒放在门槛内,照例垂手退开半步,却又不像往常那样立刻转身离去。他左右张望了一下,空旷的院落里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。
“颜……颜大夫,”小宦官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飞了枝头的雀鸟,“您用饭。”
颜白从一堆辨不出原貌的药材残渣中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点了点头。他走到门口,接过食盒,指尖触及食盒提梁时,小宦官却没有立刻松手。
小宦官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,又迅速垂下,嘴唇嚅动了几下,声音更低了,几乎成了气音:“颜大夫,您……您听说了吗?翼国公府上,好像不太安宁。”
颜白的动作微微一顿。翼国公,秦琼。
“说是旧伤发作,疼得厉害,夜里都睡不安稳。”小宦官语速加快,带着一种传递秘闻的紧张,“太医署的好几位先生,都被请去瞧过了,好像……没什么好法子。”说完,他像是完成了某种冒险,立刻松开手,后退一步,低头匆匆转身,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廊道拐角。
颜白提着食盒,站在门槛内。晚风穿过空旷的庭院,带着深秋的凉意,拂过他沾满灰尘的衣袍。秦琼的旧伤……史书斑驳,只言片语间,是那位传奇猛将晚年缠绵病榻的模糊身影。气血两亏,沉疴难起,非药石所能速效——这是这个时代医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