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,正在清理。”颜白回答,语气同样平直。
“嗯。”张署令将镇纸轻轻放回案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“署中事务,各有章程。你初来乍到,许多规矩不懂,也是常情。今日唤你前来,一是让你认认署中诸位同僚,”他微微抬手,示意两侧,“二来,也是要再与你分说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堂内众人,像是在寻求某种无声的共识。“太医署,上承天听,下领医政,所行所为,关乎陛下圣体安康,关乎天下医道正统。这里讲究的是源流清晰,法度森严。每一味药,从采收、炮制、入库、到配伍施用,皆有典章可循;每一诊,每一方,皆需引经据典,合乎法度。此乃立身之本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训诫的腔调:“军中行事,或可讲一个‘快’字,一个‘险’字,事急从权,无可厚非。但在这太医署,‘快’可能意味着疏漏,‘险’则绝不可取。尤其是一些……嗯,闻所未闻的所谓‘新法’,譬如以烈酒浇淋创口,以针线缝合皮肉,”他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惋惜与不赞同的神情,“看似奇巧,实则近乎巫祝之术,有伤医者仁心,更悖逆人体自然生发之理。若流传出去,恐损我太医署清誉,亦令天下医道蒙羞。”
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。几名年长医官微微颔首,看向颜白的目光里,轻视之外,更多了几分“正本清源”般的道德优越感。几个年轻些的,则好奇地偷偷打量,眼神复杂。
颜白站在那里,身形依旧笔直。晨光从门外照进来,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淡金,另外半边却留在堂内的阴影里。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,像一层层无形的纱幔包裹上来,试图将他固定在一个“离经叛道”、“需要被规训”的位置上。
愤怒吗?有的。那是一种冰冷的、沉在心底的愤怒,为那些在泾阳本可以救活、却因缺乏有效抗菌手段而死去的人。但他更清楚,此刻的争辩毫无意义。这里的逻辑建立在完全不同的认知体系之上,就像对着盲人描述颜色。
“下官受教。”他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波澜,“署令所言,乃医道正理。军中简陋,不得已而为之,确有许多粗疏之处。如今既入太医署,自当潜心学习经典,熟悉章程。”
他的顺从,似乎有些出乎张署令的意料。老署令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审视着颜白平静无波的脸,似乎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伪饰或不服。但他什么也没找到。
“你能如此想,那是最好。”张署令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,但那份居高临下的疏淡依旧。“旧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