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,虽是杂务,却也最能磨砺心性,熟悉药材物性。你便继续去做。库中历年堆积,账目混乱,药材良莠不齐,你需一一清点造册,分门别类。何时整理清楚,何时再论其他。”
这是明确的放逐,无限期的冷置。将一个人最有创造力的年华,消耗在尘埃和霉烂物之中。
“是。”颜白应道,没有多余的字。
张署令似乎觉得话已说尽,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若无他事,不必每日前来点卯,专心整理库房便是。”
颜白行礼,转身。走出正堂时,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依旧黏着,直到他穿过天井,走向那条通往偏僻后院的狭窄甬道。
甬道两侧是高墙,墙上生着暗绿的苔藓,阳光几乎照不进来,只有头顶一线灰白的天。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,孤单而清晰。他没有回头。
旧药库的门依旧虚掩着。推开时,那股熟悉的、混杂着尘土、霉变和枯萎植物根茎的气息再次涌来,但比昨日似乎淡了一些,因为门口那片区域已经被清理出来,露出了原本的青砖地面。
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,而是站在门口,让眼睛适应库房内昏暗的光线。昨日清理出的那片空地上,整齐地码放着他挑拣出来的、尚可一用的药材,分成了几个小堆。墙角那堆垃圾和彻底朽坏的杂物,像一座沉默的坟冢。
这里是被遗忘的角落,是太医署光鲜表象之下,堆积的陈旧与惰性。但颜白看着这片混乱,心中那点冰冷的愤怒,却渐渐被另一种更冷静的情绪取代——一种审视,一种评估。
张署令想用这里消磨他,困住他。但或许,这片被所有人忽视的废墟,也能成为他的掩体,他的起点。至少在这里,无人打扰,无人监视。那些发霉的药材,混乱的账册,堆积的旧物……在排斥他的人眼中是垃圾,但在一个懂得如何“看见”的人眼里,未必不能是线索,是材料,甚至是机会。
他挽起袖子,走向库房更深处。今日的目标,是清理东侧那片完全被杂物淹没的区域。
尘土依旧飞扬,在从门缝和高处小窗漏进来的光柱中狂舞。他先搬开几个歪倒的空木架,下面压着几个破损的陶罐,罐身布满裂纹,里面是板结成块的、不知名的黑色药膏,气味刺鼻。他小心地将这些移到垃圾堆。
接着是一个巨大的、裹着厚厚油布的物品。油布已经脆化,一碰就碎成片片。揭开后,露出下面一架结构复杂的铜器——像是一个蒸馏器具的某部分,但设计颇为古拙,连接处还有绿色的铜锈。它被随意丢弃在这里,显然早已失去用途。颜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