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声的余韵,仿佛还粘在耳膜上,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震颤。颜白睁开眼,视野里是帐顶模糊的阴影。没有梦,只有一夜清醒的思虑沉淀后留下的、冰凉的清明。
他起身,动作利落。窗外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色,像一块浸透了夜露的旧帛。院中枯藤的轮廓在微光中愈发清晰,那些纠缠的线条,此刻看去,竟有几分嶙峋的筋骨感。他用昨夜剩下的冷水净面,寒意刺骨,却也让最后一点倦意消散无踪。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,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粗粝而熟悉,像一层无声的铠甲。
桌上依旧是一碗稀得照见人影的粟米粥,两个冷硬的胡饼。他安静地吃完,每一口都咀嚼得仔细。食物是能量,是燃料,在未知的风暴来临前,他需要保持最佳的状态。
推开院门,巷道依旧狭窄湿冷。青石板路反射着天光,像一条幽暗的河流。他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,步履平稳,不快不慢。晨风穿过坊墙,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,也带来远处隐约的人声、车马声,那是长安城正在苏醒的脉搏。但他的心很静,静得像一口深井,只映照着头顶这一方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太医署的朱红大门依旧紧闭,只开侧门。守卫换了人,但眼神里的那种刻板与疏离如出一辙。查验文书,打量军服,侧身放行。流程像昨日一样精确而冷漠。
穿过天井,药香依旧,廊下走过的医官依旧目不斜视。正堂的门依旧敞开着,只是今日堂内的人似乎更多了些。除了昨日见过的张署令和几名侍立医官,两侧还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,有年长的,也有年轻的,都穿着青色官服,垂手而立,气氛比昨日更显肃穆庄重,却也隐隐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。
颜白走到门前,依礼通报,声音不高不低,在安静的堂内清晰可闻:“泾阳军前医官颜白,奉命前来。”
所有的目光,瞬间聚焦过来。
张署令今日似乎精神更足了些,他端坐案后,并未像昨日那样立刻抬头,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细绢擦拭着手中的一枚玉镇纸。那镇纸温润洁白,在他枯瘦的手指间缓缓转动。堂内静得能听到绢布摩擦玉石的细微声响。
过了片刻,他才仿佛刚注意到门口有人,缓缓抬眼。目光先落在颜白脚前的地面上,然后慢慢上移,掠过军服下摆,腰身,胸膛,最后停在他脸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昨日那种明显的讥诮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官方式的冷淡。
“颜校尉倒是勤勉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直,“昨日让你去整理旧库,可还适应?”
“回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