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若两个世界。
朱雀大街。
笔直、宽阔,仿佛没有尽头,一直通向远处宫城巍峨的阴影。街道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,被无数车马行人磨得光滑如镜,倒映着两侧飞檐斗拱、鳞次栉比的楼阁。酒旗招展,店铺林立,绸缎庄、金银铺、茶肆、酒楼……各色招牌在秋阳下泛着光。行人如织,摩肩接踵,有身着锦袍、乘着华丽马车的贵人,有挑着担子吆喝叫卖的小贩,有行色匆匆的官吏,也有宽袍大袖、神态悠闲的士子。空气中混杂着香料、食物、脂粉、牲畜粪便以及人群本身散发出的复杂气味。
繁华,鼎盛,秩序井然。
但这种秩序,带着冰冷的刻度。颜白骑马走在街道中央专供官员车马通行的“御道”旁,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等级壁垒。平民商贩自觉地拥挤在两侧,将宽阔的街道中央让出;遇到高品阶官员的仪仗经过,所有人,包括一些低品官吏,都必须避让道旁,垂首肃立。呵斥声、马蹄声、车轮碾过石板的隆隆声,与市井的嘈杂交织,构成一幅森严而鲜活的盛世画卷。
这与军营里那种因生死与共而模糊了部分等级、更看重实际能力的环境,截然不同。在这里,每一道目光似乎都在衡量你的身份、你的位置、你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。颜白这身破旧军服,在满街鲜衣怒马之中,显得格格不入,引来不少或好奇、或鄙夷、或探究的视线。
他目不斜视,只是控制着马匹,跟着前方宦官的背影。心中那根弦,却悄然绷紧了。这不是泾阳,不是可以用一把手术刀和几卷记录就能打开局面的地方。这里的规则,更隐晦,也更坚硬。
皇城,承天门外。
高大的朱红色宫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,门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,以巨大的白色条石铺就,光可鉴人。广场上肃立着持戟的禁军,甲胄与兵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,鸦雀无声,只有旗帜在风中舒卷的猎猎响动。
宦官将颜白引至广场一侧的指定区域,那里已有数名官员在等候觐见。他们或身着绯袍,或身着绿袍,品阶不一,但都衣冠楚楚,神情肃穆,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,低声交谈着,目光却不时瞟向宫门方向。
颜白的到来,像一滴水溅入了油锅。
低语声有一瞬间的停滞,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。那目光里有惊讶,有审视,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某种隐晦的敌意。
“……那就是颜家那个?”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飘入颜白耳中。
“除了他还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