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在长安城外官道的黄土上,扬起细碎的尘埃。风从渭水方向吹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,卷起路旁枯黄的草叶,打着旋儿,又无力地落下。颜白勒住缰绳,身下的战马喷着白气,不安地踏着蹄子。他身后没有大军,只有一名传旨的宦官和两名随行的禁军骑士,沉默地停在道旁。
官道尽头,那座雄城的轮廓在午后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灰黑色的城墙像一道巨大的屏障,横亘在天地之间,城楼高耸,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与泾阳军营那种粗粝的、生死一线的喧嚣不同,长安散发出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秩序森严的压迫感。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,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,从城墙的垛口后,从紧闭的城门缝隙里,无声地审视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。
宦官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,像一根针,刺破了旷野的风声。
“陛下口谕:校尉颜白,于泾阳军前效力,微有薄劳。着其即刻入城,暂入太医署听用,静候叙功议处。钦此。”
声音干巴巴的,没有任何起伏,更谈不上温度。那宦官宣完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将手中代表传旨身份的牙牌微微一亮,便示意颜白可以动身了。
“暂入太医署听用”。颜白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七个字。没有封赏,没有明确的职司,甚至没有一句勉励。就像随手将一件还算趁手的工具,暂时搁置在某个角落,等待主人想起来,或者彻底遗忘。
他翻身下马,对着长安城的方向,依礼躬身:“臣,颜白领旨。”
动作标准,无可指摘。起身时,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那宦官似乎这才抬眼,飞快地扫了他一下——一身洗得发白、带着明显磨损痕迹的军服,风尘仆仆,除了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包,再无长物。宦官眼中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蔑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宫墙内特有的、空洞的恭敬。
“颜校尉,请吧。皇城承天门,莫要让陛下久候。”宦官说完,便调转马头,两名禁军骑士一左一右,隐隐有押送之意。
颜白重新上马,轻轻一夹马腹。战马迈开步子,朝着那座巨大的城门走去。越靠近,越能感受到这座帝都的宏伟。城墙高达数丈,砖石垒砌得严丝合缝,历经风雨,颜色深沉。城门洞开,却并非畅通无阻,守门的金吾卫甲胄鲜明,手持长戟,对进出的人流进行着严格的盘查。看到宦官手中的牙牌和禁军服饰,他们才让开通道,但投向颜白的目光,依旧带着审视。
穿过幽深、回声隆隆的门洞,光线骤然明亮。喧嚣声浪扑面而来,与城外的清冷寂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