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刚才更空。
止血粉的陶罐又空了两只,只剩下最后三只半满的。烈酒坛子见了底,坛口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。麻布卷只剩薄薄一摞,最多够包扎十个人。旁边那个装着“特效”药材的小箱子,几乎可以一眼望到底,只剩下些零星的、颜色各异的粉末和草叶。
“校尉……”助手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刚才……刚才又处理了七个出血不止的,还有两个伤口溃烂需要清创的……都用完了……”
颜白的手指在粗糙的木箱边缘轻轻划过,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。灯油,真的快干了。而外面,还有那么多盏在风雨中飘摇的“灯”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的尘埃、血腥、汗臭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草药腐败的甜腻气息,涌入肺腑。再睁开时,眼底的血丝似乎更深了些,但那种属于医者的、近乎冷酷的清明,也重新凝聚起来。
就在这时,一阵不同于伤员喧哗的、带着明显怒意和倨傲的脚步声,从营门方向传来。
“让开!都让开!没看见赵医官来了吗?”
几个穿着半旧皮甲、身形精悍的军士粗暴地推开挡路的轻伤员,护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那男子约莫四十出头,面皮微黄,留着两撇稀疏的短须,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,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。他眉头紧锁,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混乱的营地,最后,牢牢钉在了站在药品箱旁的颜白身上。
“你就是这里的管事?颜白?”他的声音有些尖利,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习惯,以及此刻明显的不悦。
颜白转过身,迎上他的目光:“正是。阁下是?”
“某乃左武卫前锋营医官,赵德。”赵医官抬了抬下巴,短须随着动作微微抖动,“颜校尉,你这里,好大的名声啊!”
这话听着是恭维,语气却满是刺。颜白没接这个话头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:“赵医官亲至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当!”赵德哼了一声,侧身指了指身后被军士护着的三副担架,“我营中三名重伤弟兄,腹破肠流,高烧不退,某竭尽全力,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。听闻颜校尉有起死回生之能,连腹部中箭都能救活,特送来请颜校尉施以妙手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逼视着颜白,“颜校尉该不会,只救自己营的人,见死不救吧?”
压力,赤裸裸地压了过来。带着道德绑架,也带着同行之间那种微妙的、因被比下去而产生的嫉恨与迁怒。
周围的嘈杂似乎低了下去,许多目光偷偷瞟向这里。